旧城区的夜，死寂得令人心慌。
废弃的工业大道上，路灯早已破碎，只有惨白的月光洒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顾清寒走在最前方，手中的长刀并未归鞘，刀尖拖在地上，偶尔擦出一串微弱的火花。薇薇安和苏柚一左一右警戒着侧翼，而林艳则被顾清寒护在身后，那双银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雷达还是没有反应吗？”顾清寒低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完全没有。”薇薇安看着手中疯狂乱转的指针，眉头紧锁，“这里的空间结构像是被揉皱的纸团，魔力流动全是死角。如果她不想被发现，我们就算走到天亮也找不到。”
“我不觉得她不想被发现。”林艳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却透着一丝寒意，“S级通缉犯，毁掉两座千万级人口城市的怪物……她如果想躲，联邦根本找不到她。她出现在这里，一定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那是一盏老旧的煤油灯，提灯的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哥特长裙，灰白色的长发如枯草般垂在身后。她就这样突兀地站在路中央，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一个世纪。
死灵魔女。
没有预想中的恐怖威压，也没有铺天盖地的亡灵天灾。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提着灯，目光穿过顾清寒和薇薇安，直直地落在了林艳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悲悯，有嘲弄，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且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死灵魔女的声音沙哑，像是风穿过枯骨，“那就说明，你又失败了对吧？”
林艳的心脏猛地一缩。
“失败？”她下意识地反问。
“逆转时间，重置世界，试图寻找那个‘完美的结局’。”死灵魔女缓缓走近，顾清寒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了周围的空间。
“每一次重启，你都会失去记忆，重新来过。但每一次，结局都殊途同归。”死灵魔女走到林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银发萝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看看现在的你，弱小，无助，连自保都成问题。这就是你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清寒咬牙问道。
死灵魔女没有理会顾清寒，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个魔法少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告诉我，你们这群被联邦圈养的看门狗，关于‘魔法少女终将变成魔女’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看的？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苏柚颤抖着回答：“只、只要控制情绪，不滥用魔力，定期接受联邦的净化……”
“天真。”死灵魔女冷冷地打断，“那是联邦给你们喂的饲料，让你们以为自己还有救。”
她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仿佛透过云层看到了那个残酷的真理。
“为了对抗魔女，人类中的少数少女自愿献祭灵魂，成为魔法少女保护人类。这是故事的开始，对吗？”
“但是，强大的魔法少女，终有一天会因为魔力的侵蚀和情感的崩溃，变成更强大的魔女。”
“为了对抗这些新诞生的、更强大的魔女，人类只能逼迫剩下的魔法少女变得更强，或者制造出新一代更强的魔法少女。”
“于是，更强大的魔法少女，最后终究会变成更更强大的魔女。”
死灵魔女的声音越来越大，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如同审判的钟声。
“如此往复，螺旋上升。魔女的阈值越来越高，魔法少女的代价越来越大。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没有尽头的绝望深渊！而在这场军备竞赛中，最后一定会是人类先支撑不住，彻底灭亡！”
林艳怔怔地听着。
这不仅仅是理论，这是她在那张预言照片中看到的未来——尸山血海，王座孤影。
“你们所谓的‘净化’，所谓的‘控制’，不过是延缓死刑的执行罢了。”死灵魔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苍白、干枯，缠绕着丝丝黑气，“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为了拯救人类，为了打破这个螺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鬼火熊熊燃烧。
“我才迫不得已，献祭掉了两千万人的生命！那两座城市的哀嚎，那两千万灵魂的哭喊，全部被我吞噬，只为了获得那个能解释这一切、能斩断这个因果律的——终极力量！”
全场死寂。
苏柚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恐惧。薇薇安的相机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两千万人。
这个数字沉重得让人窒息。她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她是把这当成了一种……必要的牺牲？一种极端的救赎？
“你疯了。”顾清寒的声音在颤抖，“你那是屠杀！”
“屠杀？”死灵魔女笑了，笑得凄凉，“如果我不这么做，等到魔女进化的终点到来，死的就不是两千万，而是两百亿，是全人类。我只是……把未来的痛苦，提前透支到了现在。”
她不再看众人，提着煤油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你要去哪？！”薇薇安大喊。
“去我该去的地方。”死灵魔女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萧索，“既然‘预言之子’已经失败了一次，那么这一次，就让我来做那个终结一切的人吧。哪怕……是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拦住她！”顾清寒想要冲上去，但那股无形的空间封锁依然存在。
死灵魔女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四人身边擦肩而过。
她没有攻击，没有防御，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但四人谁也不敢动。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这样一个背负着两千万条人命、背负着世界真相的疯子，她们手中的武器，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直到死灵魔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那股封锁感才骤然消失。
“呼……”苏柚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让她走了……”顾清寒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林艳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银发。她看着死灵魔女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回荡着那句“你又失败了”。
“终结一切……”林艳喃喃自语。
那个背影，孤独得令人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