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在树上挂了一整夜。
说"挂"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卡"，她的衣服被树枝勾住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卡在树杈之间，动弹不得。她试过挣扎，结果越挣扎卡得越紧，最后只能放弃，只能认命地等着天亮。
天亮的时候，她才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一点一点地从树上挪了下来。手指因为抓了一夜的树枝，已经僵硬得伸不直了。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差点哭出来。
「活着真好。」
她瘫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啊老铁，以后有空我给你施肥。」
然后她定了定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找路。按照太阳的方向，她往南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着到哪去找点吃的，就听到前面有声音。
不是野兽的声音，是人声。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现是一个老头在路边坐着。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花白，面前摆着几本破破烂烂的书。看起来就像那种武侠小说里经典的"隐世高人"，在路边等着有缘人，然后传功、送秘籍、收徒弟。
林小凡的心跳加速了。
来了来了来了！这就是奇遇！跳崖之后遇到隐世高人！这才是正确的武侠套路！她刚才的怀疑都是多余的，这个世界的武侠规则还在！
她快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前辈，晚辈迷路了，请问您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姑娘，我看你根骨奇佳，是块练武的好材料。我这里有本绝世武功秘籍，只要一百两银子，就传给你了。」
林小凡：
她低头看了看老头面前摆着的东西，几本破破烂烂的书，封面上写着"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独孤九剑"之类的大字。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您是卖盗版秘籍的？」
「什么盗版？」老头一脸正气，「这可是我祖传的绝世武功，童叟无欺！你看这本九阳神功，练成了可以内力源源不断，天下无敌。还有这本降龙十八掌，一掌出去，排山倒海。便宜你了，一百两银子打包带走。」
「那您自己练了吗？」
「呃。」
「练成了的话，您给我演示一下降龙十八掌呗？不用打全套，打一掌让我开开眼界就行。」
老头沉默了。
林小凡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
「姑娘，一百两银子，不讲价。」老头坚持道，语气里有些心虚。
林小凡差点笑出声来。
她明白了。这个老头不是什么隐世高人，就是个江湖骗子。专门在荒郊野外等那些"跳崖不死"的倒霉蛋，用假秘籍骗钱。这个套路，她在现代的旅游景点见过无数次，只不过换了个包装，换了个说法。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的"奇遇遇高人"套路，也是假的。不仅假，还特么是个骗局。
「老前辈，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林小凡摊了摊手，「而且您的秘籍，墨还没干呢。」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秘籍，又抬头看了看林小凡，然后叹了口气：「哎，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好骗了。」
「姑娘，你也是从上面跳下来的？」老头指了指远处的山崖。
「您怎么知道？」
「我在这蹲了三年了，每个月都能捡到一两个跳崖的倒霉蛋。」老头说，语气里像个过来人似的，「他们都说跳崖会有奇遇，然后掉下来摔个半死，再被我骗点钱。有些人身上带着伤，有些人摔断了腿，有些人和你一样挂在树上。反正不管怎么掉下来的，最后都会遇到我。」
「那您这生意怎么样？」
「不行啊，现在的人都学聪明了，不好骗。上个月好不容易骗到一个，结果他只带了五两银子，连本秘籍都买不起。」
林小凡哭笑不得。
她以为的"隐世高人"，是个骗子。她以为的"绝世秘籍"，是手抄本。她以为的"奇遇"，是骗局。
这个世界的武侠套路，一个比一个假。
「老前辈，您知道怎么走出这片林子吗？」她问。
「往东走三里地，有一条官道，顺着官道往北走，就能到最近的镇子。」老头随口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走官道不安全，最近路上不太平。」
「什么不太平？」
「好像有山贼出没，前几天还劫了一队商队。」老头说，「你要是愿意，我给你画个护身符，只要二十两银子，保证你一路平安。」
「不了，谢谢。」
林小凡转身就走。
她按照老头指的路，穿过树林，找到了官道。然后顺着官道往北走。她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世界的武侠套路虽然全是假的，但至少骗子的信息还是挺有用的，往东三里是官道，官道往北是镇子，这些信息应该假不了。
走了大概两里地，她看到路边有一队人马。是一队商队，十几个人，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商队的人看到她，一个穿着破烂衣服、脸上带着伤的年轻姑娘，都露出了警惕的表情。
「你是什么人？」商队的头领问，手按在刀柄上。
「我，遇到了山贼，逃出来的。」林小凡随口编了个理由，「请问你们是去镇上的吗？能不能带我一段？」
商队头领打量了她几眼，大概是觉得她一个瘦弱姑娘也没什么威胁，点了点头：「上后面那辆车吧，天黑前能到镇上。」
林小凡爬上了后面那辆装满货物的马车，靠在货物上，总算松了口气。
一天之内，她经历了穿越、被围剿、跳崖、挂树、饿肚子、被骗。她的武侠世界观被碾碎了一次又一次，现在只剩下碎片。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的武侠套路，到底还有多少是假的？
如果所有套路都是假的，那她要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她从现代带来的知识，那些在地球上习以为常的常识，在这个世界，可能比什么绝世武功都要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