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天黑前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是各种店铺，客栈、布庄、药铺、铁匠铺，街上还有几个小摊，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卖布的，烟火气十足。林小凡从马车上跳下来，跟商队头领道了谢，然后站在街头发呆。
她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身上没钱，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带着伤，肚子虽然吃了野果子，但已经开始饿了。标准的"穿越者开局，一穷二白"。
她得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想办法搞钱。
她看了看街边的客栈，犹豫了一下。住店要钱，吃饭要钱，她兜里比脸还干净。难道要去当铺当东西？她摸了摸身上，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原主谢云烟的那把匕首，但那是魔教制式武器，拿去当铺等于自投罗网。说不定当铺老板一看就知道是魔教的东西，转头就去报官了。
「先找个地方坐坐，想想办法。」
她走进路边一家茶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茶摊老板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可怜，没先收钱，把茶端上来了。林小凡端着茶碗，正在思考人生，就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李员外家的公子，得了怪病，全镇的大夫都去看过了，没一个能治的。」
「什么怪病？」
「浑身无力，牙龈出血，伤口不愈合，据说已经躺床上半个月了，眼瞅着就要不行了。李家就这一个独苗，要是没了，李员外怕是要疯。」
「这么严重？请了哪些大夫？」
「镇上的赵大夫、王大夫、刘大夫，全都去看过了。药方开了十几副，一点用都没有。后来还从城里请了一位名医，看了也说没办法，让准备后事了。」
林小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牙龈出血。伤口不愈合。浑身无力。
这症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
坏血病。
维生素C缺乏症。
古代远航水手最常见的病，因为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水果，导致维生素C缺乏，症状就是牙龈出血、伤口不愈合、疲劳乏力，严重的话会死。哥伦布船队的水手就得过这个病，郑和下西洋的时候也有水手得过。在现代，这根本不算什么病，吃点水果蔬菜就好了。但在古代，这就是绝症。
她放下茶碗，走到那桌人面前：「请问，那个李员外家在哪？」
桌上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问这个很奇怪：「在北街，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那个就是。姑娘，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会一点医术。」
「你会医术？」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你才多大？别去添乱了，全镇的大夫都看不好，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这身打扮，也不像大夫啊。」
林小凡没多说，直接往北街走去。
她不是自信，她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坏血病，那这可能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证明"现代知识有用"的机会。她穿越过来，什么都不会，武功不会，轻功不会，连打架都不会。如果连她唯一的知识优势都是假的，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了。
李员外家的宅子很好找，门口两个石狮子，大门紧闭。门口还围着几个人，大概是来看热闹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林小凡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你找谁？」
「我听说李公子病了，我来看看。」
「你是大夫？」
「算是吧。」
管家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一个年轻姑娘不像大夫，但病急乱投医，还是把她领进去了。林小凡跟着管家穿过院子，走进正厅。一路上她注意到，院子里堆着不少药渣，看来确实是请了不少大夫。
李员外在客厅里接待了她。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愁容，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看到林小凡的时候，表情和管家一样，怀疑。
「姑娘，你，是大夫？」
「我懂一点医术。」林小凡说，「能让我看看令郎吗？」
李员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她去了李公子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各种草药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不舒服。李公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已经很虚弱了，呼吸都很微弱。林小凡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牙龈，红肿，出血，碰了一下就流血。又看了看他手臂上的伤口，一个小小的划伤，但没有愈合的迹象，伤口周围有淤血，看起来已经很久了。
「李员外，令郎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吃干粮和腌肉，很少吃新鲜蔬菜水果？」
李员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半个多月前，镇上闹匪患，我们全家躲在地窖里，带的就是干粮和腌肉。在地窖里躲了十几天，出来之后犬子就病了，一直没好。这些事，我都没跟大夫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小凡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就是坏血病，典型的维生素C缺乏症。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水果，身体里的维生素C消耗完了，就会出现这些症状。在地窖里躲了十几天，只吃干粮和腌肉，没有新鲜蔬果，不得病才怪。
「李员外，令郎的病，我能治。」
「真的？」李员外眼睛一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需要什么药？你尽管说，我让人去抓，不管多贵都行！人参？灵芝？雪山上的雪莲？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买得到！」
「不需要药。」
「不需要药？」
「对，不需要药。」林小凡说，「去买橘子、橙子、柠檬，只要是新鲜的水果，越多越好。如果没有水果，新鲜的蔬菜也行，青菜萝卜都行。每天让他吃，几天就能好。」
李员外呆住了。
「就，吃水果？」
「对，就吃水果。」
李员外显然不太相信，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所有大夫都放弃了，名医都说准备后事了。他咬了咬牙，让管家去买了一大筐橘子，亲自给儿子剥了喂了下去。
「明天早上，他的牙龈出血就会减轻。」林小凡说，「三天之内，他就能下床走路。」
李员外半信半疑，但还是给她安排了客房。
第二天一早，林小凡刚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推开门，看到李员外站在院子里，满脸激动，眼眶都红了：「姑娘！姑娘！犬子的牙龈不出血了！他今天早上精神好多了，还说要吃粥！」
林小凡打了个哈欠：「我说了，吃水果就能好。」
「姑娘，你真是神医啊！」李员外激动得差点跪下，声音都在发抖，「全镇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城里来的名医都说没办法了，你一碗水果就治好了！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们家公子的！」
「这是维生素C。」
「什么C？」
「呃，没什么。」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天，全镇都知道"李员外家的怪病被一个年轻姑娘用橘子治好了"。林小凡走在街上，到处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就是她治好了李公子！」
「听说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病，连脉都没把！」
「一定是隐世高人的弟子，说不定是哪个神医的传人！」
「什么隐世高人，我看她就是神医在世，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医术，将来还得了？」
林小凡面不改色地走着，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这特么就是初中生物常识啊！
我敢打赌，这个世界的"神医"们连"维生素"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会开一堆苦得要命的中药，然后说"这是天意""命该如此"。而她，一个来自21世纪的普通社畜，一个连大学都没学生物专业的文科生，靠初中生物常识就成了"神医"。
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到底有多落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