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没有走到前厅。
她在半路上就晕倒了。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她走到一半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一丝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她试图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又躺了回去。
「别动。」
老乞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晕倒的时候，我正好路过。给你上了药，止血的，消炎的，都是我自己配的。」他把药碗递过来，「喝了。」
林小凡接过药，忍着苦味，一口气喝完。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腥味。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放下碗，看着天花板，「我什么都不会，不会武功，不会内力，连打架都要靠从电影里学来的技巧。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除了靠嘴炮和运气活了几天，什么都没做成。」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吗？」老乞丐说，「因为你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来理解这个世界。」
林小凡偏过头，看着他。
「你一直在找规则。武林盟的规则，江湖的规则，这个世界的套路。但你发现你找不到，因为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固定的规则。」
「这个世界，规则是被人为制定的。你看到的那些套路，是被人设计出来的。你看到的那些规则，是被人写出来的。你找不到真正的规则，是因为那些规则本身就是假的。」
「真正的规则，是制定规则的人。」
林小凡沉默了。
「那真正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真正的规则，是人心。」老乞丐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人设计出来的。武林盟、盟主的秘密、你穿越的原因。全是人设计出来的。你找不到答案，是因为你一直在找'规则'，而不是在找'人'。」
林小凡正要开口，老乞丐忽然抬手，制止了她。
他的表情变了。刚才还松弛的脸，一瞬间绷紧了，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射向屋顶的方向。
林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屋顶的瓦片之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此刻，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闪了一下。
有人在屋顶上。
老乞丐没有说话。他放下药碗，站起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
然后他手腕一抖。
那根筷子飞了出去，像一支箭，直直地射向屋顶的檐角。筷子钉进了瓦片之间的缝隙里，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屋顶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屋顶滚落下去，摔在院子里。
林小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老乞丐走出去，林小凡忍着肩膀的疼痛，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黑衣人蜷缩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肩，一根筷子从他的肩膀穿过，钉在肉里，血流了一地。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但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老乞丐蹲下来，看着那个黑衣人：「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说话。
老乞丐伸出手，握住那根筷子的末端，轻轻动了一下。黑衣人猛地抽了一口气，全身都在发抖，但依然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
「是武林盟的人。」林小凡说，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很肯定，「不是来杀人的，是来偷听的。他身上没有带刀，只有耳朵。」
老乞丐看了她一眼，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学得很快。」
「你刚才教我的，看人，不是看他说什么，是看他做什么。」林小凡说，「他缩着肩膀，说明他怕疼，不是死士。他咬紧牙关不出声，说明他有纪律，是训练过的。训练过又怕疼的人，不可能是来送死的。」
老乞丐松开筷子，站起来，看着那个黑衣人：「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下次别派这种货色来。要听，就光明正大地来听，我老乞丐说话，不怕人听。」
黑衣人挣扎着站起来，捂着手臂，踉踉跄跄地跑了。
林小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一阵凉意从后背升起。武林盟的人在监视她，从她受伤开始，就一直有人在盯着她。
「你怕了？」老乞丐问。
「有一点。」林小凡老实承认，「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盯上我了。」
「你策划舆论战让正道六派内讧，摆石头阵挡住了青城派的进攻，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格斗技巧打赢了崆峒派大弟子——换了我是武林盟，我也会盯上你。」
「所以我现在是武林盟的头号目标了？」
「至少是之一。」
林小凡苦笑了一声。她跟着老乞丐回到房间，关上门。老乞丐重新坐下，表情比刚才严肃了很多。
「刚才那一出，倒是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你时间不多了。」
「武林盟已经开始监视你了，说明他们把你当成了威胁。一旦他们认定你是威胁，他们就会采取行动，不会给你太多时间。」
「那我该怎么办？」
「你得尽快知道真相。」老乞丐说，「之前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时候未到。但现在，你该知道了。」
林小凡坐直了身体，等着他往下说。
「一百年前，有一个人从天而降，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他和你一样，来自另一个地方，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老乞丐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说过很多遍的事，「他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和思维，出现在了这个武侠世界里。」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建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是武林盟。」
「但武林盟不是他最终的目的。他的最终目的，是建立一套规则，一套能控制整个世界的规则。他要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按照他的意志运行的系统。」
「他就是第一代盟主，也是一个穿越者。但他比你早来了一百年，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林小凡愣住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对，都以为他死了。但他留下的规则，还在运行。你现在看到的武林盟，是一套规则系统。一套由第一代盟主设计的，用来控制这个世界的规则系统。你找不到盟主，是因为盟主根本不是一个活人。盟主，就是那套规则本身。」
林小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那套规则，是怎么运行的？」
「我不知道。」老乞丐说，「我查了二十年，只知道它的存在，但不知道它的具体运作方式。能解开这个秘密的，只有一个人，第一代盟主自己。」
「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对。但他留下的东西，可能还在。据说，第一代盟主在临死前，写了一本日记，里面记载了他设计这套规则的全过程。只要找到那本日记，就能找到破解这套规则的方法。」
「那本日记在哪？」
「在武林盟总部的藏书阁里。但那个藏书阁，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
林小凡沉默了。她看着老乞丐，忽然觉得这个老人身上背负的东西，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他查了二十年，只为了找到一本日记。他等了二十年，只是为了等一个能帮他找到那本日记的人。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找？」
「因为我不行。」老乞丐说，「我太老了，也太有名了。前代魔教教主这个身份，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但你不一样，你是新人，没人知道你的底细。而且，」他顿了顿，「你刚才的表现，证明我没看错人。」
林小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她分析那个黑衣人那一段。
「那谢云烟呢？」她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你帮我，是为了找到她吗？」
老乞丐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药碗，发出一声轻响。
「谢云烟是我的女儿。」老乞丐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林小凡愣住了。
「我欠她一个交代，也欠这个世界一个交代。」老乞丐看着她，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悲伤，有愧疚，还有一点希望，「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林小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武林盟在监视她，老乞丐在等她，真相在武林盟的藏书阁里。她只有一条路可走，往前走，不管前面是什么。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就开始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