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的伤好了七成的那天晚上，她睡不着，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透气。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水银。她正站在桂花树下发呆，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她偏过头，看到柳如烟坐在院角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小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柳如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嘲讽，没有冷眼，只是很平淡地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石阶。
林小凡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桂花的香味和凉意一起扑面而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柳如烟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护法判若两人。
「好多了，老乞丐的药很管用。」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林小凡注意到柳如烟手里的酒壶已经空了大半，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不像平时那么锐利。
「你睡不着？」林小凡问。
「嗯。」
「在想什么？」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端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然后说：「我今天去了你第一次摆石头阵的那个山口。」
林小凡愣了一下：「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去看看。」柳如烟说，语气有些奇怪，说不清是怀念还是难过，「那些石头还在，摆得乱七八糟的，但确实有用。青城派的人说，他们当时看到那些石头，确实被吓住了，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阵法。」
林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废物。」柳如烟说，语气依然很平，但内容让林小凡心里一紧，「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但你做的那些事——舆论战、石头阵、还有今天打赢周鹏——确实不是废物能做到的。」
「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你，是实话实说。」柳如烟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而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老乞丐的，关于谢云烟的，我相信你。」
林小凡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要骗我，你会编一个更好的故事。」柳如烟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回去吧，伤口还没好利索，别着凉了。」
她说完，提着酒壶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我给你带药过来，老乞丐的配方太苦了，我让人换了一副。」
林小凡坐在石阶上，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愣了好一会儿。
她居然在关心她。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果然端着药碗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小凡正在活动筋骨。柳如烟把药碗放在桌上，在桌边坐下，不像以前那样放下就走。
「老乞丐那个配方，我问过了，里面加了黄连和一枚苦参，确实苦得过分。」柳如烟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我让人换了一副，效果差不多，但没那么苦。」
林小凡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确实没那么苦了，还有一丝回甘。她放下碗，看着柳如烟：「谢谢。」
柳如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最近在做什么？」
「养伤。」林小凡说，「顺便学点东西。」
「学什么？」
「学怎么看人。」
柳如烟愣了一下：「看人？谁教你的？」
「老乞丐。」
「那个老乞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每次遇到麻烦，他都会出现？」
林小凡沉默了几秒。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柳如烟真相，但她想到了老乞丐说的话——"看人"的第一步，是判断对方是否值得信任。
她决定赌一把。
「他是前代魔教教主，殷无邪的师父，也是谢云烟的亲生父亲。」
柳如烟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着林小凡，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林小凡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确定？」柳如烟问。
「他亲口告诉我的。」
柳如烟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来消化这个信息。
「难怪。」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难怪他总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难怪他知道那么多事。原来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是保护这具身体。」林小凡说，「他保护的是谢云烟的女儿，不是我。」
柳如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她问。
「记得。你说，不管我是谁，我至少在做正确的事。」
「我现在还是这么觉得。」柳如烟说，语气里带着认真，「但我也在想，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会走吗？」
林小凡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觉得，只要能找到回家的路，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但现在，当她真的开始接近答案的时候，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有了朋友，有了敌人，有了目标，有了牵挂。她不再是那个只想逃跑的菜鸟了。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
柳如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林小凡第一次看到柳如烟真正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变了很多。」柳如烟说，「刚来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懂，连怎么拿剑都不知道。现在，你已经开始学怎么看人了。」
「人总是会变的。」
「对，人总是会变的。」柳如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也变了。我以前觉得，你抢走了谢云烟的身体，我恨你。但现在我觉得，也许你出现在这里，是注定。」
林小凡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她开口了，「如果谢云烟还活着，她会在哪？」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查过，没有任何线索。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但我知道，她还活着。因为如果她死了，我应该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不知道。」柳如烟说，语气里带着迷茫，「就是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可能是在等我找到她，也可能是在等我学会没有她的生活。」
林小凡沉默了。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后来那个人去了别的城市，她们渐渐断了联系。她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人，但从来不会主动去找。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忙了，但现在想来，可能只是害怕，害怕发现那个人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你害怕吗？」她问柳如烟。
「害怕什么？」
「害怕找到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样子了。」
柳如烟沉默了。她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来思考。
「怕。」她说，声音很轻，「但我更怕永远找不到她。」
林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
「我会帮你找到那本日记的。」柳如烟说，转过身看着她，「是为了谢云烟。如果那本日记里真的记载了这个世界的一切，那也许也记载了她去了哪里。」
林小凡点了点头：「好。」
柳如烟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找那本日记。」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林小凡坐在房间里，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想到，柳如烟会主动提出帮她。她更没想到，柳如烟会说出"也许你出现在这里，是注定"这样的话。
她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药是苦的，但她的心里，却有一丝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