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进攻，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但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样。
正道联军派出了精锐部队，试图突破魔教的第一道防线。他们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推进，用重弩压制城墙上的弓箭手，用云梯试图攀上城墙。林小凡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精锐士兵在箭雨和火油中不断推进，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静的专注。
她调整了防守策略，让烈焰堂的火油沟在城墙下点燃，形成一道火墙，阻止了云梯的靠近。她让青木堂的陷阱组在城墙内侧布置了第二道防线，防止敌人从薄弱环节突破。她让弓箭手分成三组，轮流射击，保证箭雨不间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但最终，正道联军还是退了。
他们留下了更多的尸体，更多的残骸，更多的燃烧的碎片。魔教的弟子们再次欢呼，但这次的欢呼声，没有第一次那么响亮了。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正道联军的第二波进攻比第一波强了不止一倍。如果第三波、第四波更强，他们还能守住吗？
林小凡没有时间想这些。她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冲下了城墙。
因为她听说，有人受伤了。
受伤的人是柳如烟。
林小凡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一间偏房的台阶上，左手捂着右臂，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已经把整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她一声没吭。
「你怎么样？」林小凡蹲下来，看着她。
「没事，皮外伤。」柳如烟说，语气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她自己。
「我看看。」林小凡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柳如烟本能地躲了一下，但林小凡没有松手，「别动，我给你包扎。」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躲。
林小凡把她的袖子卷起来，看到伤口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道很深的刀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骨头。伤口边缘的肉向外翻着，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这叫皮外伤？」林小凡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管这叫皮外伤？」
「我以前受过更重的伤，照样活得好好的。」柳如烟说，语气依然平静。
林小凡没有接话，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又从一个弟子的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和绷带，开始替柳如烟处理伤口。她的手很稳，但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
柳如烟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小凡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她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压在上一圈的一半位置，最后打了一个结，不松不紧，刚好合适。
「好了。」她说，然后抬起头，看着柳如烟，「这几天别用右手，有什么事叫我。」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林小凡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柳如烟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小凡愣了一下。
「你以前，从来不会管别人死活。」柳如烟说，语气很平淡，但林小凡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复杂情绪，「你以前，只会让别人替你死。」
林小凡沉默了。她知道柳如烟说的不是她，是原主谢云烟。原主做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但柳如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的那种东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我以前，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柳如烟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陷害过你，出卖过你，甚至想过要杀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小凡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甘心。」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你以为我是怎么进魔教的？」
林小凡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是被谢云烟抓进来的。」柳如烟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林小凡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五年前，我还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连江湖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有一天，谢云烟路过我们门派，看中了我的武功底子，就把我抓了回来，逼我加入魔教，给她当手下。」
「我的师父不肯，被她杀了。我的师兄不肯，也被她杀了。我的师姐不肯，同样被她杀了。」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林小凡的心里，「全门派上下，十七口人，除了我，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林小凡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柳如烟是魔教的老成员，是殷无邪的手下，是原主谢云烟的同伴。她从来没有想过，柳如烟和谢云烟之间，竟然有这样一段过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魔教？」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柳如烟说，语气里带着自嘲，「我加入魔教五年了，整个江湖都知道我是魔教的人。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当成魔教妖女。我逃不掉，也躲不开，只能留在这里。」
「那你恨她吗？」
柳如烟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以前恨她，恨到想杀了她。但后来我发现，我恨她的时候，其实也在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没有能力反抗，恨我自己不敢逃跑，恨我自己只能靠恨来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林小凡，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你现在变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谢云烟了。你帮过我，救过我，还替我包扎伤口。你让我觉得，我恨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林小凡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她不是原主谢云烟，她没有杀过柳如烟的师父、师兄、师姐，她没有逼柳如烟加入魔教，她没有做过那些对不起柳如烟的事。但此刻，她站在这里，顶着谢云烟的名字，顶着谢云烟的脸，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柳如烟的眼神。
「我不是她。」林小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是以前那个谢云烟。我不知道她对你做过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柳如烟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林小凡继续说，「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我不是她。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恨任何人了。因为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
柳如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笑了。
那是林小凡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假笑，不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冷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她的嘴角弯了弯，眼睛也亮了。
「我知道。」柳如烟说，声音很轻，但很温柔，「我知道你不是她。」
林小凡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谢云烟不会替别人包扎伤口，不会替别人挡刀，不会在别人受伤的时候，露出那种担心的表情。」柳如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和她，完全不一样。」
林小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然后也笑了。
「所以，」柳如烟说，语气里带着调侃，「你到底是哪来的？」
林小凡愣了一下，然后她想了想，说：「如果我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信吗？」
「信。」柳如烟说，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离谱。」柳如烟说，然后她笑了，「多一个离谱的人，也不奇怪。」
林小凡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当怪物，怕被当疯子，怕被当妖孽。但这一刻，她看着柳如烟的笑容，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相信。
她坐在柳如烟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天空。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一盏一盏的灯，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柳如烟问。
「不知道。」林小凡说，「先把这场仗打赢，然后去找第一代盟主，把那个系统关掉，然后，再说吧。」
「听起来很难。」
「是很难。」林小凡说，然后她笑了，「但总得有人去做。」
柳如烟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林小凡愣了一下，但没有动，只是让她靠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的硝烟味和近处的药味。林小凡看着天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战争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找到第一代盟主？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