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回到魔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和柳如烟骑着马，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三天晚上赶回了魔教总坛。殷无邪站在门口等着她们，看到她们平安回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林小凡知道，他是在等她们，但不想表现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把脸，准备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想下一步怎么办。但她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谢护法！教主请您去议事厅！出大事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穿上衣服，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堂堂主都在，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殷无邪站在主位前面，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林小凡问。
「你自己看。」殷无邪把那卷东西递给她。
她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公告。公告的抬头写着三个字，讨魔令。
讨魔令，武林盟最高的征召令。百年未曾启用过。上一次启用，还是在一百年前，正道六派联合围剿一个邪教组织的时候。那一次，邪教被彻底剿灭，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而现在，讨魔令上写的名字，是她。
公告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魔教右护法谢云烟，实为妖孽转世，其存在将给江湖带来浩劫。武林盟作为江湖秩序的维护者，有责任铲除这个祸害。现发布讨魔令，号召天下正道，共同讨伐。
林小凡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种荒诞到让她想骂人的感觉。她穿越到这个快两个月了，被追杀过，被围剿过，被怀疑过，被利用过，但从来没有被人当成过「妖孽」。她以为最离谱的也就是被当成「魔教妖女」，没想到武林盟直接给她升了个级，从「妖女」变成了「妖孽转世」。
她甚至有点想问问写这公告的人：你们这文案谁写的？有没有考虑过当事人的感受？
「妖孽转世？」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我穿个书就成妖孽了？」
议事厅里没人笑。各堂堂主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
「你们不觉得这很好笑吗？」她问。
「不好笑。」殷无邪说，「讨魔令一旦发布，正道六派就必须响应。不响应者，视为武林盟的敌人。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整个江湖都是我们的敌人。」
林小凡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看着手中的讨魔令，忽然明白了什么。
武林盟不是在追杀她。他们是在制造一个「敌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邪恶、足够让所有人团结起来的敌人。正道六派内讧了这么久，武林盟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标来重新凝聚他们。而她，就是那个目标。
她不是被追杀的人。她是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当那个「靶子」。
她放下讨魔令，看着殷无邪：「你打算怎么办？」
「打。」殷无邪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他们想打，那就打。」
「打不过呢？」
「打不过也要打。」殷无邪看着她，「魔教从来没有投降的传统。」
林小凡沉默了。她看着议事厅里的所有人，各堂堂主，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不战而降。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是军师，是魔教的大脑，是所有人都在等着拿主意的人。
她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画满了山川河流的羊皮纸。地图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种标记，红色的点是正道六派的位置，黑色的点是武林盟的势力范围，蓝色的点是魔教的防线。她看着那些标记，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想起老乞丐说过的话：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是藏在人心里的。武林盟发布讨魔令，是为了团结正道。但正道六派真的团结吗？崆峒派掌门刚死，华山派和崆峒派的梁子还没解开，其他门派各怀鬼胎。他们只是迫于讨魔令的压力才不得不响应，但真正愿意出死力的，没有几个。
所以她要做的事，是让正道六派觉得「打不赢」，让他们觉得为了一个「妖孽」付出太大的代价不值得。只要他们先退缩，武林盟就失去了号令天下的资本。地图上标注着正道六派的位置，标注着武林盟的势力范围，标注着魔教的防线。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防守方案，但深夜仓促做决定不是好习惯。她需要时间，需要把方案想得更细一些。
「给我一个晚上。」她抬起头，看着殷无邪，「明天早上，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方案。」
殷无邪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散会。」他说。
各堂堂主起身离开，表情各异，带着疑虑和不安。林小凡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地图，把那些标记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才转身走出议事厅。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胸口起伏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怎么拿剑都不知道。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世界不讲道理，处处都是坑。但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这场战争的最前沿，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你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恐惧过，痛苦过，挣扎过，才换来现在的冷静和判断。
这场战争能不能赢，她心里没底。但她不会逃。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想逃跑的菜鸟了。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点起油灯，开始研究地图。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