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萝娅又坐上了辛达维娅的车,那辆外表低调、内饰简洁的黑色轿车,弯弯绕绕地行驶在马路上,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
随着街区市景在窗外飞速掠过,雨滴滴滴答答的、斜斜打在窗户上,激起一片枯燥、乏味的敲打声。
车子在雨中缓缓行驶,雨刷器打开了,在玻璃上划出两道弧形的痕迹,雨水一遍遍被推开,又一遍遍覆上来,吱呀吱呀的。
如此往复,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械钟,在少女内心不断摆动,空虚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好像胸口泄了气,不断向外渗着苦水似的。
芙萝娅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绞着,暴露在湿冷空气里的白嫩小腿,也乖巧并拢着、微微摩擦,少女的膝盖抵着车门,冰凉凉的。
赫卡忒的地形并不平坦,路面整天湿漉漉的、窗外偶尔能看到几座环形山矗立在远方的雾霭里,模模糊糊的一片、这里的什么东西都好像泡在水里一样,皱巴巴的、泛着一股木头潮湿的霉味。
而这座城市的主人,就那样沉默地坐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雨,猩红的眼眸里,蔓延开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暗色。
“呜……辛达维娅,话说……”
少女欲言又止,声音又小又弱,像是害羞、胆小的小兔。
“怎么了~小芙萝娅~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辛达维娅轻轻偏过头,浅笑着、看向少女,唇角微微勾起,眸色显得暗沉、柔和。
“……就是,你是怎么看待伽里列乌斯的……啊,也不是那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的措辞笨拙、无力,少女连忙摆着小手,小脸红通通的、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
“是我的恋人哦。”
女人轻飘飘地回应着。
“什么……”
像是忽然被窗外的雨声糊住耳朵了,少女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困惑着。
“我说,他是我的恋人。就算死了也一样。”
女人怀念似的、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甜腻、清晰,又仿佛夹杂着浓浓的、能把少女娇小的身体全部吞噬的情感。
辛达维娅罕见的、没有带上她特有的讥笑感,小巧、挺直的精灵耳,也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少女的困惑。
“呜……”
少女无意义地呜咽着,靠在一边的车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腿,大脑又变得晕乎乎的,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可是……我有未婚妻啊,好奇怪。
“小芙萝娅不用担心哦~既然他已经走了~我们好好的缅怀他就好了,小芙萝娅也很可爱呢~”
女人揶揄着、揉了揉少女奶白色的发顶,眸色深沉,耐人寻味,故意把少女的发丝弄乱了几根,有点狼狈,像是在存心惩罚少女刚才的困惑一样。
……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辛达维娅牵着少女的小手,从车上走了下来,雨后的空气潮湿、微冷,少女不安地打了个寒颤,暖乎乎的小手却被女人苍白、纤细的手抓着,变得又冰又凉。
墓园选在铁壁防线内侧密林的一片空地上,地势开阔,正对着终年笼罩在薄雾中的血鸦山脉。
天空灰白、阴云密布,沉沉的铅灰色在头顶积压着,压得很低,像一具庞大的、正在腐烂的尸体腹部,慢慢鼓起、随时可能破裂。
不时有闪电在云层深处亮起,惨白、突兀的光,短暂照亮了那些翻涌的云团,雷声轰隆隆的、从远方传来。
少女的小脸立马变得煞白,如同受惊的小兔、连忙扑进女人温热、柔软的怀里,一双清澈、可爱的蔚蓝色杏眼颤抖着,从怀里冒出头,四处观察着,好像有什么怪物下一秒就要吃掉少女似的。
少女的胆子很小,就算以前还是伽里列乌斯的时候,也非常怕雨天打雷,害怕这种突兀的声响,特别是墓园、或者尸体之类的东西,更是诡异得害怕。
以前她总是假装自己不害怕,到现在变成一个柔柔弱弱的娇小少女,那种下意识的恐惧,一下子就打通了少女的神经回路,钻进了辛达维娅的怀里。
“乖哦——小芙萝娅不怕不怕~”
辛达维娅见状揉了揉少女的头,温柔、又专注。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隐隐约约、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腐臭。
芙萝娅很讨厌这种气味,光是待在这里两分钟,就有一股反胃、呕吐的感觉,少女的小脸惨兮兮、苍白得过分。
“要乖哦~葬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女人微微叹了一口气,干脆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娇小的少女笼在身前、抱在怀里,少女脸颊旁奶白色的柔软发丝,湿湿黏黏的、夹在女人的臂弯里。
“呜……不用的,我才不害怕……”
芙萝娅在怀里抗议着,声音娇软、无力,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少女只好呜呜咽咽的、藏在女人的怀里,再也不敢出声了。
意外的、葬礼来的人并不是很多。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墓园两侧,每人手里都撑着一柄黑色的长柄伞。
漆黑的伞面,在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聚成一小片沉默、低矮的穹顶,像是从这片阴暗、潮湿的土地里,蔓延滋生的黑色菌菇,安静、克制,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葬礼上也没有人交谈。
只有小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细密、持续、像是蚕食桑叶一般的沙沙声,偶尔有人轻轻咳嗽一声,那些声音也被雨幕吸收了,传不远,很快就消散在沉闷、压抑的空气里。
辛达维娅站在最前排,一袭哥特风的黑色连衣裙,她撑着伞,猩红的眼眸望着前方那座敞开的墓穴,泛着意义不明的深沉色泽,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
芙萝娅则乖巧的、站在她身侧,少女白皙、纤细的锁骨,透过镂空的黑色蕾丝湿润着,过膝的黑色裙摆,却已经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一小截。
她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只觉得那些沉默的黑色雨伞,像一堵堵无声的危墙,把她死死围在中间,密不透风、阴郁沉闷。
葬礼开始了。
圣剑「杜兰德尔」的下葬仪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