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刚开始只是一点、一点的,沙沙地落在漆黑的伞面上,窸窸窣窣、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啮、啃噬着什么,那些瞬息凝聚的小水珠,在伞面上肆意弹跳着、又散开,激起一片枯燥、乏味的回响。
顷刻又化成一缕、一缕细小的水流,顺着伞骨滑落,如雨帘般在眼前垂落,像是蜿蜒起伏的长蛇,吐出的透明蛇信,滴落着阴湿的涎水。
少女的鼻尖湿漉漉的、暴露在愈发湿冷的空气里,泛起点点笨拙的粉红,芙萝娅的气息并不规律、稳定,少女轻轻吸着娇俏的鼻翼,动作细微、可爱。
冰冷、又黏湿的空气被吸进喉咙里,闷闷的、堵在喉管里,穿过少女的器官,钻进少女病恹恹的、被薄弱血肉之壁撑起的小小肺脏。
“哈……”
少女心悸似的、慢慢喘息着。
芙萝娅莫名其妙的,有点难受。
娇小、可爱的身体,也在一旁女人的伞面下晃了晃,脚底不禁一软、少女咬紧了下唇,粉嫩的唇瓣顿时破了,铁锈似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有点恶心。
“……亲爱的兄弟姐妹……今天,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
牧师的祷告词、那些古板僵化的开幕词落在耳畔,却又愈发遥远着、忽大忽小着,雨声、人声,或是从云层深处传来的雷声都混杂着、奇怪地融合在一起。
宛如细密、黏稠的低语,又像是某种黏糊糊的蠕动着的肉团,温温软软的、很痒,被强行塞进少女的耳朵里。
“小芙萝娅……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女人似乎注意到了芙萝娅的异样,语气关切,她伸出一只手把摇摇欲坠、似乎有些意识不清的少女抱在了怀里。
“圣剑杜兰德尔……是伽里列乌斯最后的遗物……我们在此缅怀……”
耳畔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少女喘着气,微微抬眸看向女人。
却只看到了一团浓重的灰淡、像是被孩童幼稚地拿水彩笔涂涂画画着,抹掉了一个少女记忆里的熟悉存在。
你是谁……
少女突然想。
“……小芙萝娅,我们马上去医院,好吗……”
女人侧身朝着芙萝娅,缓缓蹲了下来,揉了揉少女的头,声音甜腻、温柔。
芙萝娅却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抬眸看向那座空荡荡的墓穴、属于他的,伽里列乌斯的墓穴。
一柄通体银白色的的长剑,孤零零的躺在剑匣里,像是一具被遗忘的圣骸。
熟悉的剑身光洁如镜,倒映着墓园灰白色的天空,如同某种沉默的注视,剑格处的花纹繁复而精致,镌刻着缠绕的荆棘、盛开的蔷薇……?
那些螺旋式的花纹层层叠叠、宛如深渊漩涡般向内收束,莫名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未知畸形之花,伸展着软体海洋生物一般滑腻、湿润的触手,黑洞似的、不断蠕动吞噬着少女的视线。
“呜……”
下意识呜咽着。
少女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就算是回到辛达维娅的家里,被她囚禁一辈子也好,就算是放弃逃跑也好,少女也不想再去注视那把剑了。
辛达维娅眼见着少女闷闷的、突然不说话了,于是伸手摸了摸少女被汗浸湿的额头,热乎乎的、跟个暖手宝一样暖暖的,女人断定芙萝娅一定是发烧了。
于是她温柔地把手放在少女垂落的手臂边,眼神饱含担忧,额头碰着额头,鼻尖也轻轻碰在了一起。
少女略显紊乱、沉重又湿热的呼吸,也轻轻扑在女人的唇边,女人嫣红的唇瓣边,也因此泛起一层湿润、暧昧的光泽。
少女就像一只被笼子困住的、生命微弱的蝴蝶,在她的唇边颤动着翅膀,脆弱无助、又极致美丽。
“我████。”
女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但是芙萝娅已经听不清楚了,或者说少女根本不明白那些古怪的音节,是如何组成一句完整的句子的。
芙萝娅低垂着头,整个人忽然无力地倒在女人的怀里,像是一具失去机械发条的人偶,脚下的小水洼也揉碎了一般、溅落着水珠。
少女的意识,沉入了浓浓的黑暗,宛如回到了母亲的子宫,温热、漆黑,被羊水般的寂静轻轻托着,陷入一片某种庞大的、原始的安宁感之中。
……
雨水,却开始倒流。
少女无意间踩碎的小水洼、柔嫩白皙的脚踝旁,一滴溅落半空的水珠,圆润、饱满的液面颤了颤,仿佛盛着透明的微光,忽然悬停在半空、又似乎犹豫了一瞬,宛如倒带录像般,瞬间融入了先前的水洼。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千百滴水珠同时悬在半空,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不断加速、宛如溯洄般聚拢着、融入水面,伞面上、水洼里的无数水珠,向着倒悬的天空之海流去。
……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辛达维娅牵着少女的小手,从车上走了下来,雨后的空气微湿、阴冷,少女不禁打了一个喷嚏,声音细弱、可爱,似乎是有点感冒了。
“乖哦~小芙萝娅把围巾戴好~”
辛达维娅从车上取下一条黑色的围巾,棉绒绒的、触感如云朵般柔软。
她将围巾展开,轻轻搭在少女的肩上,然后一圈、一圈地绕上少女白嫩、纤细的脖颈,柔软的绒毛蹭过肌肤时,偶尔带起一阵酥痒。
“唔……”
喉咙里下意识溢出一声软软的轻哼,像是幼猫被顺毛时发出的舒服咕噜声。
少女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蔚蓝色的可爱杏眼不停眨着,显得单纯可爱,围巾也被女人拢得更紧了一些,芙萝娅孩子似的天真笑着,被女人打扮得更显娇小、可爱。
“唔姆……小猫?”
芙萝娅被女人牵着手向墓园走去。
一只小黑猫却突然落在少女的视线里,它静静趴在附近的栏杆上,金色的竖瞳慵懒、安静,明明还下着小雨,它漆黑的毛发却干干净净的、没有沾染一点雨水。
不过,少女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芙萝娅很喜欢猫,所以她很快就跟小孩子一样挣开了女人的手,一路小跑着、跑到了猫咪旁边。
“咪咪……”
少女轻轻弯下腰,声音娇软、可爱,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块融化的蜜糖,黏糊糊地融化在空气里,她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