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小芙萝娅!~”
声音甜腻、兴奋。
随着一声重重的挥砍、那把泛着锈迹的长柄铁斧,宛如染血似的、深深嵌入了白桦树紧致的树干中,“女人”似乎刻意控制了力气,以防她的怪力一不小心吓到、或是伤到她最挚爱的小珍宝。
明明“她”才是最了解芙萝娅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小芙萝娅究竟害怕什么、恐惧什么,墓园、葬礼、怪物,包括空气里弥漫着的一股甜腻腻的腐臭,或是“她”精心设计的一个个混乱的时空循环……
“她”苍白、修长的手因为巨大的反震力微微发麻,虎口处渗出一道浅浅的、嫣红色的血痕,可“她”只是低头看了看,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去那抹猩红,笑得愈发灿烂、兴奋。
“她”只是太爱她了,太想念她了,就好像是阔别已久的至亲,多年之后的第一次相见一样。
喜悦的、夹杂着兴奋、悔恨的泪水,那些被“她”视为无趣的分泌物,都会在一个如此亲密、饱含爱意的拥抱里,洒落着、浸染着他们模模糊糊的、被灰色水彩笔重重涂抹之后的脸颊。
也许……这就是浪漫?
少女的灵魂柔弱、又可爱,像是一只徒劳地扑向篝火的飞蛾,只要但凡一个小小的拥抱、少女的灵魂就会化为灼热的飞灰,飘散着、在世界上缓缓消散,不复存在。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所以她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以一种相当无害的面孔短暂出现、和少女玩耍……
“……”
“女人”闭上眼睛,嫣红的唇边止不住溢出一道愉悦到近乎疯狂的笑容。
“她”已经想到少女那双充满恐惧的可爱杏眼了,那双再怎么玷污、欺负,也会满满的、盈着一片蒙蒙雾气的蔚蓝色眼眸,含着一点晶莹、可爱的小泪花,脆弱、美好得让人想要亲自用舌尖,为她慢慢舔去。
还有在阴冷、潮湿的雨里、朦胧胧的黑暗里,隐约透出来的一双白嫩、纤细的小腿,最好膝盖那里点缀着一抹诱人的粉红,就好像是奶油布丁上点缀的甜美莓果,品尝起来一定出奇的美味、香甜~
“……”
女人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眸底深沉、无光。
眼前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微微下陷的、似乎被人压过的松软泥土,但是树干旁、泥土里,甚至空气里满满的、全是“她”深爱深念之人的气息……
就好像是有什么人瞒天过海,把这里伪装成一副“小芙萝娅藏身之处”的感觉了。
“女人”的笑容温柔、恬淡,一束惨白的银白色闪电,却在不远处倏忽炸响,一瞬间照亮了女人逐渐僵硬的笑容、苍白得过分的脸颊,不期而至的雷声,也从远方轰隆隆传来、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雨水从密密麻麻的白桦树林间,那仿佛浓密到近乎遮天蔽日的树荫缝隙里,沿着清晰分明的、灰绿色的叶脉缓缓滑落,一点、一点地滴在女人阴沉沉的脸上。
……
少女有点迷路了,在一片黏稠的、乳白色的奇怪雾霭里。
她只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摸了摸一只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的、奇奇怪怪的小黑猫,然后就突然出现在这里、迷失了方向感。
她不知道那个披着辛达维娅面孔的怪物去哪里了,也不知道真正的辛达维娅还是否活着,少女现在对一切都晕乎乎的、太阳穴微微发痛着。
辛达维娅……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吧。
少女突然想。
她不认为像辛达维娅那么强大的人会遇到什么不测,说到底,虽然这几天相处下来,少女已经不想为她的人品做保证了。
但好歹也是曾经的边军下属,抛开人品不谈,至少她还是很能打的、兢兢业业地管理着赫卡忒,把那里治理得很好、很安定。
脚底依旧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少女摸着浓厚的雾霭,花了一会时间,才迷迷糊糊的、摸到了一个很硬、很冷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切割整齐、表面光滑的花岗岩。
少女轻轻坐在上面,小心翼翼的、顺着发黄的袜口缓缓脱下袜子,柔软的布料已经濡湿透了,紧紧黏在皮肤上,像是烦人的水蛭吸附在上面。
她咬着牙一点点揭开,袜子离开皮肤的瞬间,带起一丝细微的刺痛、在少女丰富、敏感的神经末梢里,很快又变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呜……好疼!”
脚底的伤口忽然暴露在空气中,少女本来白里透粉的、粉嫩可爱的小脚丫,边缘的皮肤却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伤口已经发红发肿。
好丢脸……如果是以前的我,如果我还是伽里列乌斯的话,如果我还有圣剑「杜兰德尔」的话……
少女蔚蓝色的可爱杏眼暗淡了一瞬间,心情又变得沉闷闷的、空虚难过。
可是现在她变成了一个娇小、无力的人偶少女,还又呆又笨的、脑子空空如也,连辛达维娅什么时候被人掉包这件事都不知道,傻乎乎的、被怪物骗走,还跟变态杀人魔似的、一直追着自己跑。
如果被抓走的话……说不定现在就被那个怪物吃到肚子里了……!
一想到那抹锋利、冷硬的寒光,少女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胳膊,小兽般无助地呜咽着,整个人显得弱气又可爱。
另一只脚也黏黏糊糊的、应该是摔倒的时候雨水浸进去了,于是少女把仅存的小鞋子也脱了下来,莹润、白嫰的脚趾头像是白白糯糯、泛着热气的小汤圆,在阴冷的空气里轻轻晃动着。
所以……现在要怎么离开这里呢。
少女困惑似的、无助地想着,大脑也昏昏沉沉的、像一团被雨水泡烂的棉絮,什么都理不清楚。
就在少女一筹莫展的时候,眼前浓稠的、乳白色的雾霭微微波动,有一团漆黑的阴影缓缓靠近着……
“那个,我在……”
声音清脆、又戛然而止。
少女刚想开口提醒那个身影,可是当他靠近的时候,少女又露出了懵懵懂懂的眼神。
那个人很奇怪,他似乎是在半空漂浮着,就好像没有双腿,整个人是在水面缓慢游弋一样,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回应。
唔姆……?那是什么。
少女的心脏似乎停顿了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