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鲜活的、飞溅的血液，从那颗和人类肉体完美分离的头颅间，喷溅着、一刹那、染红了女人的视线，激起一阵刺目的猩红、可怖。
像是一朵在眼前骤然绽开的血红之花，混杂着不可理喻的死寂、沉默，溅落在洁白的墙壁上、流淌着，拖曳着柔软的碎肉似的血腥、流入脚下小小的血泊。
耳边萦绕着淡淡的嗡鸣、愈演愈烈，直到脑内嘈杂的乱音，尖锐的、金属摩擦到极致似的嘶叫、哀鸣，盖过了耳边那些愚蠢士兵的惊呼、尖叫。
女人揶揄似的、浅笑着，踩碎了那颗高贵的、自以为是领导者的头颅，瞬间、迸裂的血液，将石灰地面涂抹成肮脏的、黏黏糊糊的一片。
温热的、带着些许甜腥的血液，溅落在女人的脸颊上，顺着洁白的下颌滴落、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在黏稠的、近乎凝固的小血泊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蠢货！开枪、快开枪！”
哭喊似的、穿着乌黑色军装的士兵，一脚踹开了一旁呆愣的新兵，连忙端起了菲林联盟的制式长枪，颤颤巍巍的、对着黑红色长裙的女人开了一枪。
“砰——”
枪械爆鸣、仿佛一下子就把眼前的恶魔洞穿了、视网膜一片血红，士兵绝望地瘫倒在地上。
冷冰冰的、枪口却悄然对上了他的太阳穴，如同最后审判般冰冷、无情，空虚似的、微微刺痛着，士兵缓缓举起了双手，黑漆漆的枪口，似乎离开了，他庆幸地呼了一口气。
“给我去死！**的吸血鬼！”
腰间的、泛着残酷银白光泽的匕首，被他侧身抽了出来，向身后女人脆嫩的脖颈间突刺而去。
猩红的眼眸暗沉、无光。
士兵几乎可以想到这个可恨的、害死伽里列乌斯团长，妄想因此上位的吸血鬼女人，是如何凄惨的、丑陋的死在自己的手中，连带着她那恶心的吸血鬼獠牙，一起为牺牲的将士们陪葬……
一道银光闪过、割掉的不是女人的头颅，却是他紧紧攥着匕首的、沾满泥污的手臂，被捏碎了骨节、五根粗糙的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窝成一团、竹笋般清脆的掰断声响，他的手臂被活生生扯断了。
鲜嫩的，如同血色蠕虫般蠕动的筋络、血管断面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里，不断喷溅着赤色的鲜血，染红了女人的视线。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男人吼叫着、身形不稳地跌在血泊里，他怒吼着、怒火燃烧着他，把人类整块、整块的血肉燃烧殆尽，时而传来血肉尖锐的、仿佛能够洞穿耳膜的嘶吼、哀鸣。
“……”
紧接着、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火绳枪的古老闷响，洞穿了男人坚硬的脑腔、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泛着焦黑的颅腔伤口，繁复、细嫩的肉芽如海底食腐者般、舔食着破碎、品尝着血肉。
雨，开始下了。
静悄悄的、落在大片、大片的可怖血洼里，和堆叠成一团、一团的血腥尸体一起。
血洼渐渐稀释成一种浅淡的、令人作呕的粉红，沿着石缝蜿蜒流淌、汇入泥泞，太多、太多的残损肢体彼此堆叠着、纠缠着，姿态各异，有些仰面朝天、只留下诡异眼白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雨水灌入眼眶，痛苦的血泪、一点一点溢出眼角。
……
四周安静下来了。
不再是遍布耳畔的反叛呼喊，也不再是那些蜂拥而至的哗变士兵，在煽动者的振臂一呼下、狂乱的扯下，焚烧了菲林联盟的旗帜，他们歇斯底里的、咒骂着，如地狱归来的恶鬼般、爆发着无缘无故的恨意、能够吞噬他们人类理智的痛苦联想。
尽管辛达维娅不想承认、但她还是输了。
边军在这场内乱里，几乎全军覆没。
伽里列乌斯团长曾经无比珍视的、悉心经营的防线崩溃了，被可憎的、不知何时溜进来的血肉污染物，趁着浓浓的、扰乱人类认知的黏稠雾霭，钻到了一部分士兵的脑子里，它们日夜低低呓语着、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可怖存在。
一切的开始，仅仅是报告上寥寥几句的、数人失踪、目睹死去至亲……
辛达维娅来的还是太晚了。
“写份报告、发往菲林。”
吩咐着唯一的、还未死去的军队副官，女人揶揄似的、浅笑着，高跟鞋哒哒的、踩碎了脚底的血洼，从那堆血腥、残肢的尸体堆里轻轻跨过。
“辛达维娅大人……”
他似乎呆愣在了原地、手臂间还捆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泛着发黑的血色。
“我刚才在说什么~”
女人甜腻腻地笑着，嫣红的唇瓣仿佛被鲜血染红了。
“您……”
“真的是您害死伽里列乌斯团长了吗……”
困惑的质疑声，冷冰冰的、如被刀刮蹭般落到女人的心底。
“是~我亲手害死了他~能去干活了吗~”
女人细心回应着、带着微笑。
“……是的。”
副官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一瘸一拐的、转身去写报告了。
女人沉默着、站在雨中。
如月辉般淡淡闪耀的银白色长发渐渐润湿着、颊侧的柔软发丝一绺、一绺地烦人地纠缠在一起，水蛭般吸附在脸上。
离奇的葬礼、死去的联盟高官，哗变的边军，坚信某种可笑念头的军队，还有空气里弥漫的、和培养舱里几乎一致的甜腻腐臭味……
集群意识。
如果菲林高层也出了叛徒……
那种根植记忆、情感捏造的可怖血肉……
替换了原主的职位、指引着菲林联盟的前进……
恍惚间、身侧冰冷难耐，女人想起了别墅里那个偶尔坚强、可爱又弱气的小宠物芙萝娅……
“备车、回家。”
女人如此吩咐道、些许焦急。
可当她回到那座别墅、快步穿过别墅的大厅、楼梯，到达自己的办公室。
书架歪歪斜斜的、敞开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幽暗、无光，像是一只空洞、可怖的眼睛，无声地窥伺着这座别墅。
洞口的边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血手印，五指张开，像是有人在被拖进去之前，曾拼命的、抠住书架边缘试图挣扎的痕迹。
“市长大人……对不起。”
“芙萝娅小姐在里面。”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瓣毫无血色，微微张合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莉莉丝侧卧在地，整洁、可爱的黑白色女仆裙被撕裂了，小腹血肉模糊着、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锐器狠狠刺入后又绞了一圈，新鲜的血肉外翻着、身下一摊小小的暗红色血洼，濡湿着、在地毯上浸染着一片猩红。
“莉莉丝……”
女人沉默着，露出了一个玩味的、揶揄似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