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半。
凌玄推开宴会厅大门的时候，苏明浩正拿着手机念倒计时："十、九、八——哟，废物回来了？可惜还没到十分钟，不算数啊！"
满堂哄笑。
凌玄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啪"地放在桌上。
盒子不大，巴掌长，暗红色的漆面有些斑驳，边角包着铜皮，看着倒有几分古意。
"这是什么？外卖吗？"苏明浩伸长脖子瞅了一眼，"你不会真跑去点了份佛跳墙吧？哈哈哈！"
赵峰也凑过来看热闹："就这破盒子？打开让我见识见识，一百万的外卖长什么样？"
张桂兰翻了个白眼："晚晴你看看，这废物还真的去买了个盒子回来糊弄人！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搬个金矿来，我也不认——"
"妈。"苏晚晴打断她，目光落在锦盒上。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盒子有点不对劲。不是外观，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隔着盒盖都能感受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压"着空气。
凌玄伸出手，轻轻掀开盒盖。
一盏茶盏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
釉色天青，釉面布满细密的冰裂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盏壁薄如蝉翼，盏底的三个字小巧工整——奉华。
全场安静了一瞬。
"……就这？"苏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破茶杯？你管这叫一百万？"
赵峰凑近看了一眼，嗤笑："还宋代汝窑呢，我奶奶家的泡菜坛子都比这好看。这釉色，淘宝九十九包邮的水平吧？"
"就是，还锦盒装着，装模作样！"张桂兰冷哼，"晚晴，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说的'有工作'的丈夫！拿个地摊货来糊弄全家！"
苏明浩掏出手机对着茶盏拍照："来来来，我搜一下同款——'宋代汝窑茶盏'，淘宝价六十八，第二件半价！哈哈哈哈！"
周围亲戚笑成一团。
苏晚晴盯着茶盏，眉头微蹙。她不懂古董，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凌玄的手很稳，掀开盒盖的动作轻缓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凌玄，"她轻声问，"这是什么？"
"宋代汝窑天青釉茶盏。"凌玄语气平淡，"底款'奉华'，是宋徽宗宠妃刘氏的居所印款。存世量，目前已知不超过十五件。"
苏明浩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你还一套一套的！'存世量不超过十五件'——你从哪本小说里抄的台词？"
"小说？"赵峰冷笑，"我看他是鉴宝直播间看多了，背了几句台词就来现学现卖。晚晴，你老公该不会以为靠嘴就能把六十八的淘宝货说成六十八万的古董吧？"
凌玄没理他们，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人。
"王老，"他开口，"您是江城收藏协会的副会长，见多识广。您来看看，这盏是真是假？"
被点名的王德顺愣了一下。
他是苏家远房亲戚，今年七十有二，一辈子玩古董，在江城收藏圈也算一号人物。本来这场闹剧他懒得掺和，反正跟自己没关系。但凌玄突然点名，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王德顺慢吞吞地走过来，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看向锦盒。
第一眼，他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眼，他身子微微前倾。
第三眼，他的手开始抖。
"这……这不可能……"王德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苍老的手指悬在茶盏上方，想碰又不敢碰，"这釉色……这气泡……这支钉痕……"
"王老？"苏明浩凑过来，"您别告诉我这破杯子是真的吧？"
王德顺没理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放大镜，贴到盏底仔细看那三个小字。
足足看了半分钟。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吐出一句话：
"这是……南宋修内司官窑的支钉烧法……釉面'汁水莹厚如堆脂'……底款'奉华'用的是瘦金体笔意……"
王德顺猛地抬头看向凌玄，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小伙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去年香港苏富比拍过一只同类残器，成交价——八千四百万。"
"哗！！！"
全场炸了。
苏明浩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赵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张桂兰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多、多少？八千万？！"
苏晚晴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八千四百万。
不是一百万。
是她整个苏氏集团市值的将近一半。
凌玄关上锦盒，淡淡看了赵峰一眼："赵少，一百万你认不认？"
赵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