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近乎窒息的玫瑰精油香气。
沈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灵魂正在一点点从这具过于完美的躯壳中抽离。镜中的“少女”肌肤胜雪,因为热水的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落,没入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圣女”法袍中。
这哪里是防御法袍,这分明就是某种情趣用品厂家倒闭前的清仓大甩卖。
“白色,”沈瑜一边用毛巾粗暴地擦拭着头发,一边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问,“那个所谓的S级契约者考核,真的需要穿成这样吗?我觉得林知夏就是在公报私仇。”
“根据《魔法少女协会着装管理条例》第72条……”系统“白色”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停顿,“并没有规定必须穿成这样。但林知夏小姐作为你的临时监护人,拥有‘战术装备定制权’。而且,系统检测到,当你穿着这套装备时,羞耻心转化魔力的效率提升了35%。”
“去你的效率!”沈瑜低吼一声,把毛巾摔在洗手台上,“她那就是想看我出丑!”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毫无节奏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访客,倒像是某种暴力拆迁的前奏,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瑜脆弱的神经上。
沈瑜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他还没来得及迈出浴室门,就听见林知夏那清冷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穿透了磨砂玻璃门板。
“沈瑜,别出来。把门锁好。”
紧接着是电子锁解锁的“咔哒”声,防盗门被推开。
“你好,我是魔法少女协会第三监察科的监察员,编号9527。”
一个粗犷、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两块砂纸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傲慢与压迫感,“接到举报,这一带有异常魔力波动,疑似出现未登记的野生魔法少女,我来例行检查。”
沈瑜在浴室里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野生魔法少女?未登记?
在这个魔法少女即正义、即偶像的时代,野生魔法少女通常意味着两种下场:要么被招安成为消耗品,要么被当成异端切片研究。而他这种男扮女装的“异端”,恐怕连切片都没资格,直接会被送进动物园。
“这里是私人住宅,并没有未登记的魔法少女。”林知夏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如果是为了公事,请出示搜查令。如果是为了私事,我想我并没有邀请你。”
“搜查令正在申请中,流程大概还需要十分钟。”那个自称9527的监察员显然也是个老油条,根本不吃林知夏那一套,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但根据《紧急状态法》第4条,我有权在怀疑有危险源时进行即时排查。而且……”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我刚才明明感应到了,这里有一股非常纯净、但也非常……奇怪的魔力反应。那是‘光’属性的味道,而且纯度极高,甚至超过了普通的B级契约者。”
沈瑜躲在浴室门后,大气都不敢出。他刚才特训时因为羞耻过度而爆发出的魔力确实很强,但这会儿要是被这个嗅觉灵敏的猎犬发现,他宁愿现在就从这二十楼跳下去,看看能不能摔出个穿越重生的机会。
“先生,你多虑了。”林知夏淡淡地说,似乎正在给客人倒水,“那是我新买的空气净化器,带负离子功能,可能功率开大了点。”
“空气净化器?”9527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林知夏小姐,据我所知,你是冰属性契约者,你的魔力特征是寒冷、干燥。而现在的空气湿度高达80%,这明显是刚有人进行过长时间的热淋浴。而且……”
脚步声逼近了浴室。
“这双鞋子,明显不是你的尺码。也不是男款的。”
沈瑜透过浴室门的缝隙,看到一双巨大的黑色军靴停在了玄关处,旁边是他那双为了搭配“圣女装”而被迫换上的、粉红色的毛绒兔兔拖鞋。兔子的长耳朵耷拉着,仿佛在嘲笑主人的命运。
那强烈的视觉反差,让沈瑜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我表弟的。”林知夏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可怕。
“表弟?”9527显然没那么好糊弄,“既然是表弟,那就让他出来见个面吧。只要确认是男性,我立刻就走。毕竟,我也很好奇,什么样的表弟会让林大小姐亲自给他买这种……充满少女心的拖鞋。”
浴室里的沈瑜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出去?怎么出去?
穿着这身布料少得可怜、背后大面积镂空、侧面高开叉的圣女装?还要面对一个满脸胡渣、眼神犀利、显然对魔法少女有着某种特殊癖好的协会监察员?
“他……害羞。”林知夏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而且他在洗澡。”
“害羞?”9527哼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魔力探测仪上,那仪器上的红灯正在疯狂闪烁,“在魔法少女协会面前害羞?这本身就很可疑。林小姐,如果你再阻拦,我就只能以‘妨碍公务’和‘包庇嫌疑犯’的罪名,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了。到时候,你的S级评定也会受到影响,甚至会被取消下个月的‘星光盛典’资格。”
空气凝固了。
沈瑜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林知夏是为了他才卷入这场麻烦的,如果因为她包庇自己而毁了前程,那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9527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准备强行破门而入的瞬间,浴室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股带着玫瑰香气的湿热蒸汽涌了出来。
沈瑜低着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身体微微颤抖。他那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脖颈。
那身“圣女装”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圣洁(且极度羞耻)的白光。背后的镂空设计让他的脊背线条一览无余,腰侧的绑带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双修长白皙的大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扣着地板。
9527愣住了。
林知夏也愣住了。
虽然林知夏见过这套衣服,但加上“湿身”、“低头顺眉”、“楚楚可怜”这些buff之后,视觉冲击力显然翻倍了。
“这……”9527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沈瑜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手中的探测仪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你表弟?”
“嗯。”林知夏迅速反应过来,她走上前,自然地揽住沈瑜的肩膀,手掌在他裸露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他叫……沈小鱼。天生不会说话,而且智力有点障碍,胆子特别小。”
“沈……小鱼?”9527嘴角抽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冲击,“这名字挺……别致的。”
“因为小时候掉进过鱼缸里,捞上来就这样了。”林知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的表情诚恳得让人想信,“他身体不好,不能见风,所以我才让他穿着这身特制的……保暖衣。”
“保暖衣?”9527指着沈瑜那几乎**的大腿,手指都在颤抖,“这玩意儿保暖?林小姐,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是最新的高科技纳米材料,从国外进口的。”林知夏面不改色,甚至还伸手扯了扯沈瑜裙摆上那根毫无用处的蕾丝边,“看着薄,其实能锁住体温。怎么,监察员先生对时尚有什么意见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的审美有问题?”
9527被噎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虽然身材确实比一般女孩子高挑一点,骨架大一点,但那张脸藏在头发后面看不真切,而且那种唯唯诺诺、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气质,确实不太像男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探测仪上的数值虽然高,但并没有显示出男性的“浑浊”特征。
“既然是残疾人,那就不方便多问了。”9527虽然心里还有疑虑,但也不好做得太绝,毕竟林知夏是协会的红人,“不过,林小姐,协会最近查得很严,有些男性契约者会利用变身器伪装成女性逃避兵役,你可别被有心人利用了。这种‘资源’,还是交给协会统一管理比较好。”
“放心。”林知夏淡淡地说,揽着沈瑜的手突然收紧,“我对这种……需要照顾的小家伙,没兴趣。他只是我的……宠物而已。”
说着,她放在沈瑜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指甲狠狠掐进了沈瑜的肉里,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沈瑜疼得差点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嘴唇,配合地往林知夏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呜……”
这一声,直接把9527最后一点怀疑都打消了。
这要是男的,那也是个极品受(真好(bushi))。
“行吧,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9527收起探测仪,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瑜的大腿,“打扰了。”(搞半天还是个给)
直到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把推开林知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红得像是要滴血。
“呼……呼……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演得不错。”林知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尤其是那声‘呜’,简直是神来之笔。我都差点信了你是只被遗弃的小猫。”
“闭嘴!”沈瑜恼羞成怒,抓起地上的抱枕砸向她,“沈小鱼是什么鬼名字?!还有,你刚才掐我干嘛?!你是想谋杀吗?!”
“那是为了增加真实感。”林知夏轻松接住抱枕,随手扔在一边,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旁,拿起平板电脑,“而且,如果不表现得亲密一点,他怎么会相信你是我的……‘私有财产’呢?”
“私有财产?”沈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刚才那是宣示主权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知夏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点开那个视频文件,在大屏幕上重新播放起来。
画面里,穿着粉色蓬蓬裙的沈瑜正对着货架上的饭团深情告白,眼神迷离,声音甜腻:“人家最喜欢金枪鱼口味的了,就像喜欢哥哥一样……”
“你要是不想这段视频出现在协会的‘年度迷惑行为大赏’里,最好乖乖听话。”林知夏晃了晃平板,笑容温婉,“或者,我可以把它发给你的妹妹沈小满。我想,她一定会很惊喜地发现,哥哥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沈瑜看着屏幕上那个丢人现眼的自己,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林知夏,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不仅没有退休的希望,甚至连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林知夏。”沈瑜咬牙切齿地念着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监察员会来?”
林知夏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巧合而已。谁让你特训的时候魔力波动那么大,像在黑夜里放烟花一样。”
“真的?”
“真的。”
沈瑜眯起眼睛。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监察员出现的时间和林知夏发微信的时机,配合得太完美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甚至那个监察员,可能都是她叫来的。
但他没有证据。
“好吧。”沈瑜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认命地拉了拉那短得可怜的裙摆,“特训继续。但我有个条件。”
“说。”
“下次能不能给我换一套……稍微正常点的衣服?比如,带裤子的?哪怕是长裤也行啊!”
林知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那双因为刚才的“湿身诱惑”而显得格外白皙的大腿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看心情。”
她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让沈瑜如坠冰窟的话。
“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了。今晚的特训项目是——‘女仆的夜间服务’。既然监察员都走了,我们也该进入正题了。记得,要把刚才那种‘受惊小动物’的感觉保持住,我很满意。”
沈瑜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白色,”他在脑海里绝望地问,“你说我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吗?”
“宿主,”白色的声音充满了同情,“根据协会规定,自首的魔法少女会被强制进行‘性别矫正’和‘心理重塑’。你确定要试试吗?听说那个疗程很痛苦,而且成功率只有50%。”
沈瑜沉默了三秒。
“……我觉得那套女仆装其实也挺好的。带蕾丝边的那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