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家位于江城寸土寸金的“御景湾”高层，这里是江城权贵与精英的聚集地。电梯门无声滑开，直达私密的入户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仿佛北欧针叶林般的冷杉香氛，清冷而疏离。
沈瑜坐在客厅那张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坐姿僵硬得像是在接受教导主任的训话。他的屁股只敢沾着沙发边缘的一点点皮面，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地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
这是一套极简主义风格的大平层，黑白灰三色调占据主导，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茶几上的遥控器摆放得与桌沿绝对平行，杂志按照大小顺序严格叠放，甚至连角落里那盆琴叶榕的叶片都被擦拭得发亮，每一片叶子的朝向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
这种令人窒息的整洁感，简直就是林知夏本人的具象化——精密、严谨、控制欲强，容不得半点偏差。
“喝茶。”
林知夏的声音打断了沈瑜的胡思乱想。她将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小姐，手腕上那串银色的魔法回路手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谢……谢谢班长。”沈瑜受宠若惊，下意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扭曲。
烫！
那是刚烧开的沸水直接冲泡的温度！
但他不敢吐，也不敢叫，只能硬生生把那股灼烧感顺着喉咙咽下去，烫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用这么紧张。”林知夏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黑丝包裹的小腿线条在落地灯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流畅，“既然以后要在这里进行‘封闭式特训’，我们得先谈谈你的退休问题。”
“退休？”沈瑜眼睛一亮，顾不上嘴里的烫伤，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协会那边终于批准我的申请了？我就知道，只要我攒够积分……”
“批准了。”林知夏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不是通过积分兑换。”
她手指一点，原本黑屏的百寸大电视突然亮起。
画面开始播放。
背景是学校后街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手持星之杖、头上还顶着两个滑稽兔耳朵的“魔法少女”，正对着一排便当货架纠结。
“买这个还是买那个呢……呜，这个只有半价，但是这个照烧鸡排口味是限定的……可是半价的那个分量多啊……”
那是沈瑜的声音。虽然经过变身器的变声处理，变得尖细软糯，但这股为了几块钱精打细算的纠结语气，沈瑜死都不会认错。
“这是高一上学期，你为了省五块钱，在便利店纠结了整整十二分钟的录像。”林知夏像是在做学术报告一样平静地介绍，“虽然当时你开了视觉模糊结界，但在我的‘真实之眼’被动技能下，这些马赛克都不存在。”
沈瑜感觉血液直冲天灵盖，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关、关掉！快关掉！你怎么会有这个？！”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林知夏手指轻划，画面一转。
这次是在学校的天台。
“魔法少女”正对着空气，一脸悲壮地练习必杀技台词。
“代表月亮……不对，代表星星消灭你！哎呀好羞耻！白色你个混蛋，为什么要设定这种台词！还有这个裙子，为什么这么短！漏风啊！”
说完，那个“魔法少女”还提着裙摆转了一圈，检查走光情况。
“噗。”林知夏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是沈瑜第一次听到这位高岭之花笑得这么开心，如果是在平时，他或许会觉得惊艳，但现在，他只觉得那是恶魔的嘲笑。
“求你了！班长！林姐！祖宗！”沈瑜扑通一声跪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双手合十，毫无尊严地哀求，“我练！我练还不行吗！只要别发出去，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知夏关掉视频，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站起身，走到沈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根据《魔法少女协会管理条例》第72条，契约者若因个人性格缺陷导致魔力纯度不足，协会有权强制介入进行‘心理脱敏治疗’。而你，沈瑜，就是那个典型的反面教材。”
“你的魔力属性是‘光’，但你的性格太软弱，羞耻心太重。这导致你的魔力回路虽然宽广，但流量极小。就像是用一根吸管去接消防栓的水，结果就是——你会炸。”
“炸？”沈瑜愣住了。
“字面意思。”林知夏指了指他的胸口，“你的魔力核心已经过载了。如果不进行深度引导，三天内你就会变成一颗人形炸弹。到时候，别说退休，你连骨灰都剩不下。”
“那……那怎么办？”沈瑜慌了。
“协会有规定。”林知夏打了个响指，“对于你这种高危个体，可以由一名S级契约者进行担保，并进行‘一对一’特训。特训期间，你的所有行为必须听从指导者的安排。只有通过了考核，你的魔力回路稳定下来，协会才会正式批准你的退休申请。”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拒绝，或者特训失败，那就只能按照‘失控人员’处理，被协会强制收容。”
沈瑜感觉天旋地转。
“所以，我没得选？”
“有。”林知夏指了指楼上，“去二楼卧室，换衣服。”
“换什么衣服？”
“战斗服。”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要特训，就要有特训的样子。那套女仆装只是热身，今天我们要测试的是……‘圣女’系列。”
沈瑜瞪大了眼睛：“圣女？听起来好像很正常？是那种长袍大袖、神圣不可侵犯的类型吗？”
“是很正常。”林知夏从虚空中抓出一套衣服，随手扔给沈瑜，“除了布料少一点，透视度高一点，背后是镂空设计，裙子是前后开叉，方便行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瑜手忙脚乱地接住衣服。
手感冰凉丝滑，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抖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哪里是圣女？这分明是情趣内衣吧！
纯白的布料仅仅遮住了关键部位，胸前是大面积的半透明薄纱，腰侧是大胆的绑带设计，背后更是几乎**，只有一根细细的带子连接着那个巨大的、会发光的光环头饰。
“我不穿！”沈瑜把衣服扔回去，像扔烫手山芋，“这是违法的！这是虐待！我要向协会投诉！”
“投诉？”林知夏挑眉，拿起手机晃了晃，“协会给我的授权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有权使用任何手段进行‘脱敏治疗’。倒是你，如果不穿，我就把你刚才在便利店纠结五块钱的视频，配上‘魔法少女的贫穷生活’标题，发到协会的公开论坛上。我保证，全城的魔法少女都会认识你。”
沈瑜僵住了。
社死和穿情趣内衣，这是一个问题。
五分钟后。
二楼卧室。
沈瑜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流下了两行清泪。
白色的连体衣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他虽然纤细但依然属于男性的线条。胸前是半透明的薄纱，若隐若现。背后的布料少得可怜，两条带子勒在腰上，显得腰肢不堪一握。
最过分的是那个头饰。
那是一个巨大的光环，悬浮在头顶，还会随着心情变色。
此刻，光环是代表绝望的灰色。
“很好看。”
林知夏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疯狂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别拍了！”沈瑜捂住脸，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别拍了！这要是流出去，我这辈子都别想退休了！”
“这是资料留存，用于向协会提交特训报告。”林知夏面不改色地撒谎，“好了，特训开始。”
她打了个响指。
房间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红色的激光点，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是‘污秽模拟系统’。”林知夏解释道，“你的任务是在这些激光中穿梭，不能碰到任何一条线。碰到一条，惩罚增加一项。”
“什么惩罚？”
“比如……穿这套衣服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酱油，还要对店员说‘欢迎光临’。”
“……”
沈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来吧。”
特训开始了。
沈瑜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激光网中上蹿下跳。
“左边！抬腿！腰再软一点！你是圣女，不是僵尸！”
“表情！注意表情管理！要圣洁！要悲悯！你那是便秘的表情吗？”
“啊！”
沈瑜脚下一滑，碰到了激光线。
“滴——惩罚触发。”
电子音响起。
“惩罚内容：对着镜子大喊三声‘我是林班长的专属小狗’。”
沈瑜僵在原地，脸红得快要滴血。
“快点。”林知夏晃了晃手机，“不然视频就发了。”
沈瑜闭上眼，心一横。
“我是……林班长的……专属小狗……”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不见。”林知夏皱眉。
“我是林班长的专属小狗！！！”沈瑜破罐子破摔，大吼出声。
“乖。”林知夏满意地笑了，“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沈瑜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小时。
他被迫在镜子前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喊着各种中二的台词，甚至还要用魔法棒给林知夏表演“变魔术”。
直到最后，他浑身大汗淋漓，瘫软在地毯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林知夏终于大发慈悲地喊了停。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
“感觉怎么样？”
“想死。”沈瑜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就对了。”林知夏摸了摸他的头，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只有打破羞耻心，你的魔力才能真正解放。刚才那一瞬间，你的魔力纯度达到了98%，比平时高了三倍。看来，你很有做抖M的潜质。”
“滚！”
沈瑜抓起抱枕砸过去。
“好了，去洗澡吧。”林知夏指了指浴室，“热水放好了。洗完澡，我送你回家。”
沈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魔力，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就像是被梳理通畅的河流，缓缓流淌。
“白色。”他在脑海里呼唤。
“在……”白色有气无力地回应。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能退休？”
白色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宿主，其实……林班长也是为了你好。这个世界越来越危险了，只有变强，才能活下去。而且，只要通过了她的考核，协会是真的会批准退休的。她是S级契约者，说话算话。”
沈瑜苦笑一声。
“活下去吗……”
他打开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镜子里，那个穿着“圣女”装的少年，眼神虽然疲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不仅要打败怪物，还要打败那个软弱的自己。
“林知夏……”
沈瑜握紧了拳头。
“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通过这些该死的考核，拿到退休证明，然后……把这些黑历史视频全部删掉！”
浴室门外。
林知夏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水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随时奉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