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Verse的演播厅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外墙是玻璃幕墙，从电梯出来就能俯瞰大半个城市。沈瑜穿着一件林晚棠从某个古着店淘来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两三岁。林晚棠自己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没有扎，垂在肩上，像来参加期末答辩的女大学生。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领着他们穿过走廊，经过三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录播间，最后停在了一间写着“星辰杯专访专用”的房间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沈瑜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不是香水，更像是空间香薰。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两张沙发相对而放，中间一张矮茶几，旁边架着一台摄影机和两盏补光灯。主持人Amy已经在里面了，她比沈瑜想象中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短发，圆脸，笑起来很亲切。
“欢迎欢迎！双子星二位！啊——第一次见到本人，好激动。糖糖比直播里看起来还要可爱，曜曜比直播里——”Amy的目光在沈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比直播里看起来更酷。”
沈瑜点了点头说“谢谢”。用的不是曜曜的声线，也没有刻意用沈瑜的本声，而是一个折中的位置——不男不女，不偏不倚，像是一段故意悬在中间的旋律。这是林晚棠设计的“线下声线策略”：在不能暴露本声又不能在面对面交流中维持虚拟声线的场景下，使用一种中性化的声音，让听的人无法立刻判断出性别。这种声线如果只出现一两次，会被当作个人特色而忽略；如果频繁出现，就会变成“好像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的微妙违和感。而这种违和感，恰好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专访在下午两点整开始。摄影机上的红点亮起来之后，Amy整个人的状态切换到了专业模式。她的第一个问题很标准：“双子星出道至今才两个多月，就已经从零粉丝走到了星辰杯总决赛，这个速度在DreamVerse的历史上也是很少见的。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们组建双子星的契机是什么？”
林晚棠微笑着接过话头。她讲了一个经过美化的版本——两个喜欢音乐的朋友，在一次偶然的聊天中发现彼此对音乐的理解很相似，于是决定组一个组合试试看。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真诚，表情自然，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沈瑜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下她这个“日常伪装”的能力，然后适时地补了一句：“其实是我被她拉下水的。”
Amy笑了：“所以糖糖是主动出击的那个？”
“对。”林晚棠看了沈瑜一眼，笑容甜度适中，“我看中了他的才华，就厚着脸皮去邀请了。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那你当时看中的是他的哪一点？”
“声音。”林晚棠说，“他唱歌的时候，有一种能让空气安静下来的力量。”
这个回答让Amy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着转向沈瑜：“曜曜，听到了吗？你的搭档对你的评价很高哦。那你呢？当初答应加入双子星，是因为什么？”
沈瑜沉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是真实的——他确实在思考怎么回答。如果要说真正的理由，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一枚被偷走的符文、一个失踪的队长、一个被修改了记忆的家庭和一个自称是他妹妹的陌生人。但这些都不能说。他只能从真实的故事中抽出最安全的那一部分，然后把它放大到足够真诚的程度。
“因为她说了一句话。”沈瑜说，“她说她坐在我后座看了我两年。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发现她真的在看。我觉得，如果一个人愿意花两年时间看着你的后脑勺，那你至少应该给她一个回头面对她的机会。”
Amy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波动——不是主持人式的职业反应，而是被这句话本身击中了。她眨了两下眼，然后轻声说：“这句话好浪漫。直播弹幕里一定又有人要刷‘在一起’了。”
沈瑜没有接话。林晚棠在旁边微笑，耳尖红了一点点。那一点点红色被补光灯照得不太明显，但沈瑜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知道，那个回答对她来说，可能比刚才所有的问题加在一起都更重要。
专访进行到二十五分钟的时候，Amy抛出了他们期待已久的那个问题。
“总决赛的赛制已经公布了。两位在助演嘉宾环节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吗？很多粉丝都在猜双子星会不会请白夜来——毕竟你们之前在交流会上合唱过，化学反应很好。”
林晚棠摇了摇头：“白夜是我们的好朋友，但助演嘉宾环节我们请的是另一位非常特别的人。他不是一个虚拟主播，而是一个独立音乐人。他叫ShenYu。”
Amy的眼睛亮了一下：“ShenYu？星光计划的那个ShenYu？”
“对。你应该在星光计划的新声现场听过他的名字。”林晚棠的语气轻松而自然，像是只是在聊一个自己喜欢的音乐人，“他有一首歌叫《无名星》，我很喜欢。我们这次总决赛的助演表演，会和他的音乐风格做一个结合。具体怎么结合，现在还不能说，但一定会有惊喜。”
“那ShenYu本人会来现场吗？”
“会的。”
“哇，这真的是一个大新闻。因为ShenYu本人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他的DreamVerse账号上只有音频，没有照片，没有视频。粉丝们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Amy转向镜头，用一种综艺效果拉满的语气说，“星辰杯总决赛上，ShenYu将迎来他的首次公开亮相——而且是以双子星助演嘉宾的身份！各位观众千万不要错过！”
沈瑜在沙发上坐得笔直，脸上保持着曜曜应有的那种清冷而淡然的表情。他的心跳在加速，但外表完全看不出来。ShenYu的名字在DreamVerse官方专访中被正式提及了。从这一刻起，“ShenYu”不再是一个只有独立音乐圈内部才知道的名字——它被挂上了星辰杯总决赛的标签，被推向了整个虚拟主播圈的视野。用不了二十四个小时，就会有人把ShenYu的声音和跨年直播里曜曜最后那句声线切换做对比。用不了一周，就会有技术流博主做出完整的频谱分析报告。用不了一个月，整个虚拟主播圈都会知道——ShenYu和曜曜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他们什么都不会说。
让子弹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