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训练场。沈瑜终于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他说，“白夜知道你的身份吗？她的助演嘉宾是一个被我认出来的前组织教官。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知道。她比你以为的更有判断力。那个女孩在组织里长大，十二年的时间里她学会了怎么在谎言中求生。她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教过你——而是因为，我是她唯一能找到的、跟你拥有完全相同魔力波长的活体参照物。她想把我带到总决赛的舞台上，用我和她之间的魔力共振，给你创造一个最关键的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的魔力回路在总决赛那天完成最后一步激活。如果那天你决定变回黑曜，她就帮你完成变身。如果那天你决定永远做沈瑜，她就用共振切断你和符文之间的连接，让你彻底自由。”零号顿了顿，“她的方案，是拿自己的身体当祭品。暗影系共振会消耗她的魔力回路，一旦失败，她可能永远失去魔法少女的能力，甚至更糟。”
沈瑜的呼吸停了一拍。白夜在跨年直播时给他发的那句“哥，我今天最后一句，真好听”——那个每天凌晨会醒来的女孩，那个在咖啡厅里说“我想让爸妈看到我”的女孩，那个在DreamVerse上挂着“大家好，我是沈瑜的妹妹”的女孩，她想用自己做交换，换一个“哥哥变回自己”的可能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计划的？”沈瑜问。
“上个月。她来找到我，把方案放在我面前。我看到了她身上属于组织的烙印——她没有朋友，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你。她从七岁开始就在失去。父母被修改记忆之后，她失去了唯一真正属于她的身份；组织给她起名白夜，但没有告诉她白夜是什么意思。她想家，但她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她唯一确定的事，就是她的身体里流着和你一样的基因。所以她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这条命，做一次赌注。”
沈瑜感到胸口一阵发紧。他想起那张便签，那滴干掉的眼泪，那个一直亮着又暗淡下去的紫色眼瞳。他曾经以为白夜出现只是为了在星辰杯上搅局，或者为了组织的任务，或者为了某种他还看不透的棋盘。但他现在发现，白夜的每一步都走得太远、太险了。她不是在搅局。她是在用自己换他。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会选择不让她冒险。”沈瑜说。
“对。但你阻止不了她。因为她已经在做第二手准备了。如果总决赛那天她真的执行那个方案，谁也拦不住。除非——”零号低下头，“除非有人能代替她完成这个角色。”
“谁？”
零号抬起脸。白色面具被车间的暗色染上一层灰蓝，眼洞里的那双深棕色眼睛定定地看向沈瑜。
“我。”
林晚棠在地下室里等了四个小时。沈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他进门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把外套挂在门后，把鞋摆整齐，然后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数据。但没有说话。
林晚棠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气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脸照成一半银白一半阴影。
“零号是什么人？”她问。这是她等他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没有铺垫，也没有打听。
“我十四岁到十八岁的教官。黑曜的前身。暗影系的初号实验体。”沈瑜在她的旁边坐下，把训练场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白夜的计划，包括零号提出的代替方案，包括他面临的选择。
林晚棠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我不相信零号。”她说，“一个组织的教官，在这个时间点跳出来说想帮你，能是什么目的。他说的那个‘代替白夜’的方案，是在逼你做选择。因为如果你选了拿回符文，就等于走上一条不可逆的路。如果你选了不拿回符文，他和白夜就成了没有用的人。不管你怎么选，都需要他。这就是他的筹码。”
“我知道。”沈瑜说。
“那你还去？”
“因为我想看他手里有什么。我看到了。他手里有我符文的残骸，还有白夜的计划。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本身就是一个变数。我必须把这个变数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先让他上总决赛。他想当助演嘉宾，就让他当。”沈瑜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棠听出了他声音下面那条紧绷的线，“白夜那边，我会找机会跟她谈。她的方案不能用。零号的方案也不能用。我需要第三个选项。”
“第三个选项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沈瑜说，“但我会找到的。”
气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最后一片月光消失之前，林晚棠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的影子落在他的膝盖上，和黑暗融成了一片。
“沈瑜，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我们都不需要再选了。你可以不做黑曜，我也可以不找姐姐。我们就坐在这间地下室里，吃泡面，写歌，直播，偶尔去看看你爸妈。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把这面信息墙拆掉，换成一张海报，或者一面照片墙，贴我们自己的照片。”
沈瑜抬起头看她。黑暗中她的脸只有轮廓，看不清表情。但他能听到她声音里的东西，那么轻，那么远，像是藏了很久很久，一直不敢拿出来。
“好啊。”他说，“等总决赛之后，我们就拆墙。”
林晚棠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笑了。笑得很轻，没有让黑暗里的另一个人看见。
三月的第一个周三，DreamVerse在星辰杯总决赛前举行了最后一次赛前发布会，公布了总决赛的助演嘉宾完整名单。其中七个晋级组合都选择了常规嘉宾——一些业内制作人，或者平台合作艺人。只有两个人不一样。
一个是双子星。助演嘉宾的名字写着：ShenYu。职业：独立音乐人。简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原创音乐计划成员”。
另一个是白夜。助演嘉宾写着：零号。职业：不详。简介同样是空白的。
这两个空白简介在赛后立刻引发了热议。记者们找不到ShenYu的任何图片资料，也找不到零号的任何公开信息。有两个“空白人”出现在了星辰杯的总决赛名单里。有人开始猜测，有人开始人肉，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发起了一个话题：“ShenYu和零号到底是谁？”
沈瑜和林晚棠都没有回应。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总决赛第一轮的主题曲已经编好了曲，是他们最熟悉的《暗夜》的原版曲目，但经过重新编曲后变成了一首三分钟的交响化短版。温老师亲自上阵做了声乐编排，把沈瑜的声线切换练习融入到了歌曲中。第二轮助演环节，林晚棠负责弹键盘，沈瑜以曜曜的声线演唱，然后在曲终时切换到ShenYu，完成一个不露脸的声音过渡。但这不是全部。他们还有一个没有告诉任何人的设计。
排练间歇，林晚棠递给沈瑜一盒润喉糖。沈瑜接过来，拆了一颗含进嘴里。糖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开，带着一点薄荷的凉。
“你紧张吗？”林晚棠问。
“不紧张。”沈瑜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总决赛那天我选择了变回黑曜，你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我们的计划。”
“不会。”林晚棠说，“因为不管你变不变，你都是我的搭档。从来都是。”
沈瑜看着她。地下室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里有他很少见到的某种东西，温柔、坚决，像一把放在剑鞘里的剑。
“还有三天。”沈瑜说，“三天后，一切见分晓。”
“嗯。”林晚棠站起来，走到信息墙前面，用红色记号笔在“零号”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下划线，“三天后，我会在台下看着。不管你变成谁，我都会接住你。”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