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一个头戴素白帷帽的女人踩着一地泥泞进了村。
刚下完雨的泥土地,稍有不慎便会跌倒,摔自己一身泥。但那女子像身上有一层膜把所有东西都隔开了,裙摆和鞋上沾染不上一丝的污秽。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的规模,此刻家家户户门扉洞开,里面安静得不像话。她走过了三户,没听见一声鸡鸣狗吠,也没听见哭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的土腥、铁锈和焦糊混合的气味。
她在村中央的水井旁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井中水已经变的猩红,上面漂浮着数十颗人头,无论男女老少,眼神中透露出生前的恐惧。
女人别开眼,绕过井口继续往前走。
穿来这个世界两年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死人,但遇到这种的惨状还是让她脸色苍白。
她加快脚步,却在村尾的祠堂前停住了。
祠堂塌了半边,瓦砾堆里蹲着个男孩。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粗布短褂沾满泥灰和血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不抬起来。
男孩的旁边一个男人,已经死了,胸口有一个大洞,躺在地上,手朝着男孩的方向伸着,已经无神的双眼望向男孩,张开的嘴似是有着没能说出的话。
女人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猜那是他父亲,死前想爬到他身边,可惜没来得及。
女人看着男孩,男孩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蹲在那。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步,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沾在脸上有点凉,女人回头,男孩依旧蹲在那。她又走了十步,停下来骂了一声,又走了回去。
蹲到男孩面前的时候她闻到了血腥味,他身上有不少伤,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衣料黏在伤口上,看着就不太妙。
“喂,”她说,“你还能走吗?”
男孩没动。
女人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猛地一抖,但没抬头。她又拍了一下:“跟我走,这里不能待了。”
男孩终于慢慢抬起脸。
脸上全是灰,脏得看不出本来长相,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空空洞洞的,他就那样看着她,不说话。
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拽了拽他胳膊:“起来。我数三下,你不起来我就自己走了。”
“三!”男孩身体抖了一下,依旧没动作。
“二!”男孩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没发出声音,依旧没有动作。
“一——!”
男孩抓住了她的袖口,黑的红的印在了女人的衣袖上
男孩的力道很轻,她稍微一挣就能甩开,但他抓了。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脏兮兮的小手,叹了口气,反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走吧。”
男孩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
女人没催他,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把祠堂门拉回来掩上,才转身跟着她走了。
一路上他没说话,她也没说。她把帷帽脱下来盖在他头上挡雨,男孩这时才看清女人的样貌:
银发如瀑,素白长袍半掩玉体,面容清冷如霜雪,眸似寒潭琉璃,鼻挺唇薄,未施粉黛却自带仙气。即便将帷帽给了自己,她也没有沾到一滴雨。
走出村口的时候,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睛,自言自语:“你说我这是图什么……”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女人没有注意到,但他的手抓得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