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堪称“灾难级别”的强制化妆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几天的时间。
在这几天里,的众人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试图融化七罪那颗被重重坚冰包裹的内心。
然而,事实证明,对于一个将“被害妄想”和“极度自卑”刻进骨子里的精灵来说,普通的温柔攻势简直就像是拿水枪去浇灭火山一样无力。
这几天的时间,对于五河士道而言,简直就是一部充满血泪的变形受难史。
七罪的警惕心不仅没有因为那次化妆而降低,反而因为强烈的羞耻感而变得更加神经质。
只要士道稍微靠近她三米之内,或者说了什么让她觉得“这是在嘲笑我”的话,迎接士道的绝对是一道毫不留情的攻击。
星期一,士道试图给她送午餐,结果被变成了一只绿油油的青蛙,差点被舰上用来捕鼠的机械猫当成点心吃掉;星期二,士道试图找她聊天,结果被变成了一个软趴趴的毛绒布偶,被七罪一边骂着“恶心”一边狠狠地揉捏拉扯了半个小时,感觉全身的棉花都要散架了;星期三,士道只是不小心在走廊里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被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平底锅……
而到了今天,情况甚至变得更加离谱了。
“唉……太惨了,真的是太惨了……”
弗拉克西纳斯的休息室里,本条二亚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说实话,我本来以为琴里酱那种傲娇已经够难搞了,没想到这只小绿毛的自卑感简直突破了天际。油盐不进啊这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的心理防线已经不仅仅是‘拒绝交流’,而是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自我保护机制’。”村雨令音疲惫地揉着眉心,黑眼圈似乎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任何外界的善意,在经过她那扭曲的认知过滤后,都会变成‘不怀好意的嘲弄’。小士这几天的遭遇,就是最好的证明。”
众人闻言,纷纷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沙发中央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小人”。
是的,此时此刻的五河士道,已经不再是那个身高一米七的高中生了。
因为今天早上的一句“早上好,七罪,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士道被恼羞成怒的七罪直接用魔法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小的粉雕玉琢的小正太。
他原本合身的校服现在就像是一件宽大的袍子一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蓝色的头发显得更加柔软,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帅气的脸庞,现在完全变成了一副稚嫩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的模样。
“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心累。”
变成小正太的士道,用一种与他现在这副稚嫩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语气叹了口气。他那短小的手脚无力地耷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好啦好啦,士道也不要太灰心了。毕竟,哪怕是被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还是没有放弃吗?这份温柔,迟早会传达给她的。”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嗓音,神野雫坐在士道的身旁,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动作极其自然且温柔地将正太体型的士道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雫……那个,我自己可以坐的……”士道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搞得满脸通红,虽然现在的身体是个小孩子,但他的内在毕竟还是个青春期的高中生。被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这样抱在怀里,还坐在大腿上,那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慌乱。
“没关系哦,士道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小心从沙发上摔下去可是会受伤的呢。”雫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士道柔软的蓝发。
她的动作中没有丝毫的逾越,完全是出于一种纯粹的关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母性光辉。
只要士道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且没有受到致命威胁,她那潜藏在深处的扭曲情感就会被死死地压制住,展现出来的,只有最完美的贤惠与理智。
雫一边像安抚小猫一样顺着士道的头发,一边微微皱起眉头,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她将怀里的小士道稍微举高了一些,平视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仿佛是在透过他看向某个更深远的问题。
“大家……你们说,”雫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带着一丝深思熟虑的凝重,“七罪她……会不会是因为童年时期有过什么极其不好的遭遇,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句话一出,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童年遭遇?”琴里咬着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雫。
“是的。”雫点了点头,将士道重新抱回怀里,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们想,七罪的自卑并不是那种普通的害羞。她对‘真实的自己’抱有一种极其病态的厌恶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干瘪、难看,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爱。这种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不可能是天生就有的。”
雫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依然缩在收容室角落里的七罪,“而且,她用天使【赝造魔女】变出来的那个形态——那个身材丰满、成熟艳丽的‘大姐姐’。那与其说是她的理想型,不如说,那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一层‘完美的铠甲’。她渴望成为那样的大人,因为那样的大人不会被欺负,不会被无视,不会被嘲笑。”
听到雫的这番剖析,被抱在怀里的士道愣住了。他回想起这几天七罪那像刺猬一样的反应,每一次用恶毒的语言赶走他时,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其实都藏着深深的恐惧。
“雫的推论,非常敏锐,而且……恐怕无限接近于真相。”
就在这时,一直瘫在沙发上的二亚突然坐直了身体。她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宅女模样,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她将手里的啤酒罐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二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琴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亚语气的变化。
“啊……虽然我的【嗫告篇帙】无法查阅关于精灵的未来和核心机密,但是,有些关于‘精灵’这个存在本身的基础法则,我还是知道的。毕竟……”二亚指了指自己。
“精灵本身就是从人类变成的呀。”
“什么?!”士道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自己现在正坐在雫的大腿上,“精灵……曾经是人类?!”
除了早已知晓部分内情的琴里和令音,其他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错,不仅是我,包括十香、小雫雫、小狂狂……还有现在的七罪,甚至在太空中飘着的那个六喰,我们所有人,原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二亚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揭露这个世界残酷的真相,“是因为某种原因,我们接触到了名为‘灵结晶’的奇迹,将其融合进了体内,才变成了拥有灾难般力量的精灵。”
二亚看着屏幕上的七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而灵结晶在赋予我们力量的同时,也会产生一个副作用——那就是‘冻结’。从灵结晶完全融入体内的那一刻起,精灵的肉体时间就会被强制停止。也就是说,我们变成精灵时是几岁,我们的身体就会永远停留在几岁的状态,不再成长,也不会衰老。”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雫抱着士道的手微微收紧了。她那聪明绝顶的大脑,在二亚抛出这个设定的瞬间,就已经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七罪真实的身体形态……”雫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看起来,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左右的样子。”
“是的。”二亚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也就是说,七罪是在她十三岁左右的时候,变成了精灵。她的身体,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干瘪瘦小的幼女时期。”
“十三岁……”琴里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雫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推论推向了令人心痛的最终结论:“十三岁,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正是处于对世界充满好奇,但也最敏感、最容易受到伤害的年纪。在那个年纪,她到底遭遇了什么?是被父母抛弃?是被同龄人残酷地霸凌?还是遭受了更可怕的虐待?”
雫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深切的悲哀:“无论是什么,那一定是一种足以让人彻底崩溃的绝望。那种绝望,让她对‘自己’这个存在产生了极度的厌恶。所以,当她获得灵结晶的力量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魔法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大人’。因为那个十三岁的、真实的七罪,在她的认知里,是丑陋的、是不被需要的、是应该被抹杀的。”
“那个成熟大姐姐的形态……根本不是什么伪装,那是她用来逃避那段黑暗童年,用来保护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的……最后的避难所。”
雫的话语,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来,他们这几天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脾气古怪、喜欢恶作剧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被困在十二岁的绝望梦魇中,独自在黑暗里瑟瑟发抖,拼命用谎言和魔法来保护自己的……可怜的灵魂。
被雫抱在怀里的士道,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那些被变成青蛙、被变成布偶的委屈,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涌起的、无法抑制的酸楚和强烈的保护欲。
他想起了七罪在看到自己化妆后的样子时,那崩溃大哭、落荒而逃的背影。她不是不想变美,她是害怕。她害怕那只是一个会随时破灭的梦,害怕当梦醒来时,她又要面对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丑陋的自己。
“原来是这样……”士道稚嫩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从雫的怀里挣扎着跳了下来,虽然现在的身体很小,甚至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但他却用力地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意。
“琴里,令音小姐,还有大家。”正太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我不管她把我变成什么,我也不管她怎么骂我。我绝对、绝对要把那个真实的她,从那个可怕的噩梦里拉出来!”
看着士道那副虽然弱小却无比坚定的模样,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微笑。
她蹲下身,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士道那宽大的衣领,轻声说道:“嗯,如果是士道同学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我会一直在这里,支持你的。”
“既然找到了病因,那就好办了。”令音推了推眼镜,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针对童年创伤引起的自我否定,心理学上最有效的干预手段之一,就是‘补偿机制’。”
“补偿?”琴里挑了挑眉。
“没错。她既然觉得那个十三岁的自己是不被爱的、是没有经历过美好童年的,那我们就去填补这份空白。”令音看向屏幕,“去游乐园吧,士道。带她去玩那些她小时候可能从未体验过的东西,吃她没吃过的甜点,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需要被宠爱的十三岁女孩子来对待。用纯粹的快乐,去覆盖她记忆里的绝望。”
“游乐园约会吗……”士道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