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大纲虽然已经敲定,但横亘在众人面前的最大难题,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该怎么把那位警惕的精灵给约出来?
就在十分钟前,士道作为先头部队,鼓起勇气前往收容室进行了一次试探性的接触。
结果可谓是惨烈至极。
此时此刻,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的五河士道,虽然已经奇迹般地从那个七八岁的“正太形态”变回了原本的高中生模样,但他现在的形象,怎么看都和“游刃有余的攻略者”沾不上半点边。
在他的左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可见的粉色小拳头印子;而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更是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
他那原本整洁的校服更是被扯得皱皱巴巴,领带也歪到了一边,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某种凶猛小型猫科动物的爪下死里逃生一样。
“嘶……下手,不对,下口还真是毫不留情啊……”士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着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牙印。尽管遭遇了如此暴力的对待,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反倒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包容。
“少年,我该说你是脾气太好呢,还是受虐狂属性觉醒了呢?”二亚盘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逗猫棒,一边晃悠一边啧啧称奇,“你这哪里是去邀请女孩子约会,这简直就是去给流浪猫喂食,结果被狠狠地挠了一爪子外加咬了一口嘛。”
“二亚小姐,请不要在这个时候开玩笑了。”
神野雫轻轻叹了口气,她手里拿着医疗箱,动作无比轻柔地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一点一点地清理着士道手腕上的伤口。她微微低着头,棕色的短发垂落在脸颊旁,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中满是心疼。她吹了吹伤口,然后细心地贴上了一块创可贴。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不管计划做得多完美,第一步就卡死了。”琴里坐在指挥官的专座上,嘴里叼着一根珍宝珠棒棒糖,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现在的七罪,只要士道靠近她三米以内,她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狂哈气。根本不给任何交流的机会。”
“看来,那些常规的、温和的办法是行不通了。”村雨令音双眼盯着屏幕上各项跳动的数据,黑眼圈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她用一如既往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小士,你需要用更加强硬的方式去对待她。”
“强硬的方式?”士道愣住了。
“等等,令音小姐,这样真的好吗?”雫听到这个提议,放下了手中的医疗箱,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担忧。她那总是保持着理智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七罪她本就是一个极度自卑、内心充满了创伤的女孩子。她的被害妄想已经非常严重了。如果我们对她使用强硬的手段,难道不会让她觉得我们是在欺凌她、强迫她吗?我担心……这会适得其反,让她变得更加自卑,甚至彻底封闭自己的内心。”
雫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在她的认知里,对待受伤的灵魂,就应该像对待易碎的琉璃一样,用最极致的温柔去呵护,去慢慢融化外面的坚冰。强硬的手段,无异于直接用锤子去砸,稍有不慎,就会让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彻底碎裂。
“不,雫,你的担忧在常规心理学上是成立的,但七罪的情况属于特例。”令音转过转椅,看着雫和士道,耐心地解释道,“七罪的心理防线,并不是一道门,而是一座带有护城河的堡垒。对于一个习惯性逃避、极度害怕受伤害的人来说,你给予她‘选择权’,反而是一种折磨。”
“选择权是一种折磨?”士道有些不解。
“是的。”琴里接过了话茬,“如果你温柔地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她的大脑就会立刻开始疯狂运转:‘他为什么要邀请我?肯定有阴谋!我这么丑,他肯定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如果我答应了,一定会被嘲笑的!’——所以,她最终的答案绝对是拒绝。温柔的询问,反而给了她逃避的空间。”
令音点了点头,补充道:“所以,我们必须剥夺她的选择权。所谓的‘强硬’,不是让你去使用暴力,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直接切断她的退路。你要向她传达一个信息:‘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怎么抗拒,这件事都已经决定了,你必须和我去!’只有这样,才能强行打破她的被害妄想循环。”
“原来如此……”雫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她那聪慧的大脑立刻理解了令音和琴里的意图。
她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士道,轻声说道,“士道,我明白琴里她们的意思了。对于七罪来说,普通的温柔就像是试探,会被她当成敌军的诱饵。所以,你需要展现出一种‘霸道的包容’。你要用强硬的态度告诉她,无论她多么丑陋、多么糟糕,你都绝对不会放开她的手。这种不需要她去猜测、去选择的强硬,反而能给她带来一种另类的安全感。”
“霸道的包容……不容置疑的态度……”士道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些概念。
“没错!就是这样!”琴里猛地一拍扶手,大声命令道,“士道!拿出你作为男人的气魄来!去向她展现你那无可违逆的霸气!去吧,用强硬的手段征服她!”
“可是……”二亚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看着士道那张写满了“我是个老好人”的脸,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你们觉得,就凭这货,他真的硬得起来吗?这少年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估计也就是嘴了,让他去演霸道总裁,我怕他还没开口就先给人家鞠躬道歉了。”
被二亚这么一吐槽,士道顿时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确实,让他去扮演一个粗暴、强硬的人,简直比让他去单挑AST还要困难。
“咳咳,不管怎么说,士道,你先在这里演练一下。”琴里指着休息室中央的空地,“假设二亚就是七罪,你现在要去强硬地邀请她。开始!”
“诶?我?好吧好吧,本条老师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对对戏。”二亚立刻进入了状态,缩在椅子上,做出一副防备的姿态,恶狠狠地瞪着士道,“你、你这变态想干什么!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你变成马桶刷!”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大步走到二亚面前,双手叉腰,试图压低声音,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冷酷的语气说道:“听好了,七罪。明天的游乐园,你……那个,如果你有空的话,必须跟我去!呃,不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拜托了!”
“噗——哈哈哈哈!”二亚直接破功,笑得在椅子上打滚,“不行了,太出戏了!你这哪是强硬啊,你这简直就是黑社会小弟在街头强行推销保健品啊!”
琴里也是无奈地捂住了额头:“士道,气势!气势在哪里?你要像一个暴君一样,直接下达命令,而不是在最后加一句‘拜托了’!”
看着士道一脸挫败的样子,雫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走到士道身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如海水般澄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鼓励。
“没关系的,士道同学。你不需要去刻意模仿别人。”雫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拂过士道焦躁的心头,“你只需要记住,你之所以要强硬,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为了拯救她。把你想把她从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拉出来的决心,化作你言语中的力量。只要你的内心足够坚定,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柔’,就一定能传达给她。”
“把决心……化作力量……”士道看着雫那充满信任的眼神,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七罪那瘦小、干瘪,却又总是瑟瑟发抖的真实身姿。
是的,如果不强硬地拉住她的手,她就会永远缩在那个冰冷的角落里,直到被绝望彻底吞噬。
当士道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眼中的迷茫和犹豫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不容退缩的锐利。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士道转过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再次走向了收容室的大门。
……
弗拉克西纳斯的收容室里,灯光被调得有些昏暗。
七罪——依然维持着那个十二岁幼女的真实形态——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地缩在房间最深处的角落里。她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中,那头原本应该很漂亮的绿色长发现在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毛躁。
“那个变态……他肯定还在外面笑话我……”七罪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他肯定生气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怪物,是个不知好歹的丑八怪……他不会再来了,这样最好,反正我也不需要任何人……”
就在这时,“嗤——”的一声轻响,收容室的合金大门突然打开了。
伴随着走廊里的灯光,一个高大的阴影投射在了七罪面前的地板上。
七罪猛地抬起头,那双如同绿宝石般却充满了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去而复返的少年。
“你、你还来干什么!”七罪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她猛地站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在胸前胡乱地挥舞着,指尖已经开始闪烁起危险的魔法光芒,“别过来!你这个变态!恶心!丑八怪!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把你变成一坨大便冲进下水道里去!滚出去!滚啊!”
面对七罪那歇斯底里的谩骂和威胁,这一次,士道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苦笑,也没有试图用温柔的话语去安抚她。
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冷峻得像是一块坚冰。他迈开长腿,顶着七罪指尖那随时可能爆发的魔法光辉,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朝着她逼近。
“你、你聋了吗!我叫你别过来!”七罪看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士道,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她拼命地往后缩,但背后已经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三步。两步。一步。
士道直接走到了七罪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七罪甚至能感受到士道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你——”七罪刚想发动魔法。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士道突然伸出右手,越过七罪的肩膀,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她耳边的墙壁上。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壁咚”。
巨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七罪。她那瘦小的身体在士道的阴影下显得如此脆弱。她的大脑瞬间宕机了,连指尖的魔法光芒也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消散。她呆呆地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士道。
士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原本总是充满温柔和妥协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侵略性的霸道光芒。
“听好了,七罪。”士道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我不管你怎么骂我,也不管你想把我变成什么。明天早上九点,天宫市中央游乐园。”
士道微微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七罪那双慌乱的绿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必须跟我去约会。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就算是用绑的,我也绝对会把你带出去!”
“……”
七罪彻底傻眼了。
她那习惯了用被害妄想去曲解一切温柔的大脑,在面对这种蛮横无理、甚至可以说是“霸道”的宣言时,完全失去了处理能力。
没有试探,没有商量,没有给她留下任何逃避的借口。
有的,只是那个少年不容置疑的、绝对不会放开她的霸道宣告。
“明、明天……九点……”七罪结结巴巴地重复着,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