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透过游乐园里巨大的橡树叶片,在铺满彩色地砖的步道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爆米花和甜腻棉花糖的混合香气,欢快的游乐园主题曲在四周环绕。
对于七罪而言,这是她生命中从未设想过的一天。
“给,香草味的冰淇淋。小心化掉哦。”士道微笑着,将一个顶着巨大白色冰淇淋球的蛋筒递到了七罪的面前。
七罪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双手不安地绞着洋装的裙摆。她抬起头,那一双如同翡翠般澄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纯白的冰淇淋和士道温柔的脸庞。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接过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接过了那个蛋筒。
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脆皮传达到掌心,七罪轻轻伸出粉嫩的舌尖,在冰淇淋上舔了一小口。
刹那间,浓郁的奶香和香草的清甜在口腔中散开,那份冰凉与甜蜜交织的奇妙触感,让七罪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在她的记忆深处,食物总是伴随着残羹冷炙、变质的酸味以及饥饿的绞痛。
而此刻,这份甜美仿佛化作了一股暖流,不仅融化在舌尖,也悄然渗入了她那颗长期被冰封在阴暗角落的心脏。
“好……好吃……”七罪小声嘟囔着,随后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开始小口小口却又十分迅速地吃了起来,鼻尖上甚至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
看着她这副宛如小动物护食般的可爱模样,士道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拿出一张纸巾,自然地替她擦去了鼻尖上的污渍:“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如果喜欢的话,一会儿我们再买其他口味的。”
七罪身体微微一僵,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士道的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士道完全摒弃了那些花哨的“约会套路”,而是真正将自己代入了一个带着妹妹来游玩的温柔兄长角色。他没有强迫七罪去挑战那些惊险刺激的过山车或跳楼机,而是选择了最温和的路线。
他们坐上了华丽的旋转木马。起初,七罪紧紧抓着木马的缰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神惊恐地看着周围起伏的景物。但随着轻快的八音盒旋律响起,士道骑着旁边的一匹白马,一直在侧过头对她做着各种滑稽的鬼脸。看着士道那努力想要逗笑自己的笨拙模样,七罪眼底的恐惧逐渐褪去。
不知不觉中,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声清脆而细微的轻笑从她的唇边溢出。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属于十二岁少女该有的纯真笑容。
随后是碰碰车、咖啡杯、童话迷宫……在这个被欢乐填满的结界里,那些曾经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七罪的恶毒幻听,那些让她窒息的自我厌恶,仿佛都被游乐园的阳光驱散了。她终于不用再把自己藏在破旧的斗篷里,不用再用魔法伪装成另一个人。她开始小跑着穿梭在人群中,指着远处巨大的气球人偶发出惊叹;她会因为在套圈游戏中士道帮她赢下了一个毛绒小熊而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像其他孩子一样,毫无负担地来到游乐园玩耍。这份迟来了太久的童年快乐,如同干涸土地上降下的甘霖,疯狂滋润着她那干瘪的灵魂。
与此同时,在万米高空之上的空中舰艇「弗拉克西纳斯」舰桥内。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士道和七罪在游乐园里游玩的画面。屏幕上的七罪正抱着那只毛绒小熊,虽然脸颊微红,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无比真实的微笑。
舰桥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温馨的画面而变得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怜悯的情绪。
“真是令人心疼的孩子啊……”村雨令音坐在分析台前,眼眶下方的黑眼圈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话说回来……”琴里突然坐直了身体,红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晃动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之前二亚揭露过一个核心机密——精灵,原本都是人类。她们是因为接触了灵结晶,才转化成了现在的形态,身体的时间也随之被冻结。”
二亚点了点头:“啊,这是我在‘嗫告篇帙’里看到的绝对真实的情报。虽然不知道最初的灵结晶是怎么来的,但包括我在内,大家曾经都是普通的人类女孩。”
“那么问题就来了。”琴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一旁的副司令神无月恭平身上,“如果七罪是在十二岁左右变成了精灵,导致身体停止生长。那么在她成为精灵之前,在她作为人类的那十二年里,到底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折磨,才会让她产生如此极端的自我厌恶和心理创伤?”
神无月收起了平时那副变态抖M的轻浮模样,站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地行了一个军礼:“司令,您的意思是……”
“去查。”琴里将嘴里的棒棒糖棍咬得嘎吱作响,眼神中闪烁着决意,“虽然精灵化后很多痕迹会被抹除,但只要她曾经在人类社会存在过,就一定有蛛丝马迹。根据她无意识中透露过的一些零碎信息,去给我查阅全日本的警局档案、失踪人口库、甚至是非法收容所的记录。”
“去查一下,关于‘镜野’这个姓氏的人。”琴里下达了最终指令,“我要知道,是谁把这个孩子逼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要拯救她,就必须彻底了解她的过去。”
“遵命,司令。我立刻动用的情报网进行深度检索。”神无月领命后,迅速转身走向了主控台。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天宫市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游乐园里的霓虹灯开始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这里点缀得宛如梦幻中的童话王国。
“七罪,最后我们去坐那个吧。”士道指着游乐园中央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七罪抱着毛绒小熊,顺着士道的手指望去,那巨大的钢铁齿轮在夕阳下缓缓转动,仿佛能通向天空的尽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着摩天轮的座舱缓缓升空,游乐园的喧嚣逐渐被隔绝在玻璃窗外。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七罪趴在窗户上,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旋转木马和人群,看着整个天宫市在暮色中亮起的万家灯火。她的眼睛里倒映着这座城市的辉煌,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不再有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和疏离。
“士道……”
在座舱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七罪突然转过身,轻声呼唤了士道的名字。
“嗯?怎么了?”士道温和地看着她。
七罪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揪着小熊的耳朵,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用那细若蚊蝇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今天……谢谢你。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真的……像做梦一样……”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个曾经缩在阴暗角落里、满身是刺的刺猬,终于在这一刻,向给予她温暖的人,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士道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知道,这扇紧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心门,终于被彻底推开了。
当游乐园中央那座梦幻般的城堡上空绽放出今晚第一朵绚烂的烟花时,宣告着这场如梦似幻的游乐园之旅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伴随着游乐园里播放的轻柔且略带伤感的闭园广播,士道与七罪并肩走出了游乐园的大门。一路上,两人可以说玩得相当开心。七罪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士道帮她赢来的毛绒小熊,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中虽然还有一丝对外界的怯懦,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宁。
不久之后,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传送波动,两人顺利回到了停泊在天宫市万米高空之上的空中舰艇「弗拉克西纳斯」内部。
对于士道而言,这个下午的进展可以说堪称奇迹。回想起之前几天与七罪的接触,那简直是一场灾难级别的生存考验。
他终于不用再担心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七罪莫名其妙地按在地上揍一顿,不用再担心被她用天使变成一只滑稽的青蛙或者路边的邮筒,更不用担心被她用各种奇怪的道具挠痒痒挠到怀疑人生。
现在的七罪,不仅卸下了那层成熟妖艳的虚假外壳,甚至愿意向他展露属于十二岁少女真实的、羞涩的笑容。这可以说是跨越式的巨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