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虽然比不上本王平时吃的,但也算勉强入口吧。”
天香心满意足地舔掉唇边最后一丝巧克力冰淇淋的残渣,傲娇地扬起下巴,挥了挥手。
“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像个合格仆人的份上,本王今天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你了。记得你发过的誓,如果敢让本王觉得无聊……”
“绝对不会!我发誓!”士道立正站好,表情比宣誓还要严肃。
看着天香转身离去的背影,士道紧绷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他就像是一滩软泥一样瘫倒在旁边的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干得漂亮,士道!天香的警报解除了!”耳机里传来琴里嚼着棒棒糖的声音,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变成了催命的死神,“不过你现在可没时间休息!折纸那边的电影还有三分钟就要结束了!”
“饶了我吧……”
士道发出一声哀嚎,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冲进最近的男厕所,一头扎进隔间。
“嗡——!”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失重感和强烈的眩晕,士道眼前的景象瞬间从明亮的厕所变成了昏暗的电影院。
他一屁股跌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大屏幕上正好打出“The End”的字幕。
“你去了很久。”
旁边幽幽地传来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
士道浑身一激灵,僵硬地转过头。鸢一折纸正用那双如同玻璃珠般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啊哈哈……那个,折纸,因为爆米花吃多了,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士道干笑着,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是吗。”折纸面无表情地凑近了过来,鼻尖几乎贴到了士道的脖颈上,像是一只正在嗅探猎物的警犬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喂!折纸!你在干什么啊!”士道吓得往后缩。
“气味确认。海水的咸味,甜腻的巧克力味,还有……一种极其陌生且具有攻击性的女性荷尔蒙气味。”折纸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士道,你刚才是不是掉进了水族馆的海象池里,并且被一只发情的雌性海象袭击了?”
“为什么你的联想能力会这么离谱啊!而且谁会被海象袭击啊!”士道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表面上只能强装镇定,“那、那是洗手液的味道啦!电影院的洗手液有点特别……”
“原来如此。”折纸竟然奇迹般地接受了这个解释,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士道的手腕,“既然肚子不舒服,我带你去我的专属医疗室进行全身检查。我会从口腔到直肠,用最先进的仪器为你进行彻底的排查。”
“不用了!我已经完全好了!真的!”士道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挣脱折纸的手。
“对了,折纸你先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说完,士道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出了电影院。
“喂!士道!狂三那边已经等了你十五分钟了!”琴里的咆哮声在耳机里震耳欲聋。
“我知道了!”
光芒一闪,士道又出现在了中央公园的灌木丛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五河士道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地狱级别的折返跑”。
“士道同学,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呢。”
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山打纱和微微偏着头,用那双充满魅惑的眼睛看着瘫在长椅上大喘气的士道。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擦去士道额头的汗水。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感觉你好像很忙的样子呢,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纱和的笑容极其温柔,但士道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没、没有啦……就是刚才看到一个迷路的小孩,帮他找妈妈去了……”士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这样啊。士道君真是个温柔的人呢。”纱和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你一定很渴了吧?我去那边的自动售货机给你买点水,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哦。哪·里·都·不·许·去·哦。”
最后几个字,纱和咬得极重。
“好、好的!”士道如蒙大赦。
看着纱和走向售货机的背影,士道立刻按下了传送按钮。
“抱歉了纱和!”
而就在士道消失的瞬间,正在投币的纱和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长椅,嘴角的温柔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冷笑。
“果然,又跑掉了呢。士道君,你到底背着我在见哪只狐狸精呢?”
纱和轻轻打了个响指,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一个几乎完全透明的准精灵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去,跟着他。”纱和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准精灵点了点头,瞬间隐入空气中。
另一边,天宫市边缘的小树林里。
“哎呀呀,士道同学,你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榨干了所有精力的可怜小狗呢~”
时崎狂三站在公园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斜着身子。酒红色的哥特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那只金色的时钟之眼在树荫下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哈啊……哈啊……狂三……抱歉,我来晚了……”
士道双手撑着膝盖,肺部像是在燃烧。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更别提去欣赏狂三那极具诱惑力的姿态了。
狂三轻笑了一声,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士道面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士道的下巴,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贴到了士道的鼻尖。
“没关系哦。只要士道同学最后能回到我身边,无论等多久,我都是愿意的呢。”狂三的声音甜腻得仿佛能拉出丝来,她的呼吸轻轻打在士道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香气。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士道同学了呢。”
狂三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痴迷的温柔。
“啊……是、是吗……谢谢你,狂三……”
士道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他只能凭着本能敷衍着。
“那个……狂三,我去那边买点饮料……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士道挣脱了狂三的手指,跌跌撞撞地向公园外走去。
狂三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士道那摇摇晃晃的背影。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狂三黑色的长发,也吹散了她脸上的那抹温柔。
“……真的是,非常非常享受现在的感觉呢。”
狂三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因为那个少年的存在而剧烈跳动着。
和士道在一起的时光,是她这漫长而血腥的生命中,唯一能够感受到温暖和光明的时刻。
她真的好希望,这种平淡而幸福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不用去杀人,不用去吞噬时间,不用去面对那些绝望的过去。
就只是做一个普通的少女,和喜欢的少年一起逛街、看电影、斗嘴。
可是……
狂三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年前那些被她亲手杀死的“怪物”,浮现出那个让她陷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始源精灵。
“不可以……不可以在这里停下脚步……”
狂三睁开眼睛,那只金色的时钟之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而决绝的火焰。
“士道的温柔、善良简直就像是毒药一样,让我无法自拔。”
狂三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苦笑,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但是……为了达成我的夙愿,为了消灭那个最初的罪恶,为了让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精灵这种悲哀的存在……”
狂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属于“最恶精灵”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杀意。
“原谅我,士道。这是我最后能为你流的眼泪了。”
狂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召唤刻刻帝。
但就在这时,她那敏锐的感知力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树林深处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恶意的灵力波动。
“阿拉?”
狂三嘴角的苦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戏谑笑容。她猛地转过身,抬起右手。
一把古董燧发手枪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树林深处的虚无。
“是哪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敢来打扰我和士道同学的独处时间呢?”
“砰——!”
没有丝毫犹豫,古董燧发枪的枪口喷吐出猩红的火舌。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音,隐藏在树冠阴影中的那个近乎透明的轮廓猛地抽搐了一下。
灵力构成的躯体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布满裂纹,随后在一阵微风中化作无数蓝白色的光点,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拉阿拉,真是不堪一击呢。”
时崎狂三优雅地转了个身,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酒红色的弧线。她将枪口凑到唇边,轻轻吹散了那一缕并不存在的硝烟,金色的时钟左眼里闪烁着危险而慵懒的光芒。
“不知道是哪家不长眼的老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和士道同学的……嗯?”
狂三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轻松戏谑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空气,扭曲了。
不是刻刻帝那种操控时间的厚重感,而是一种极其锐利、仿佛要将空间本身切开的诡异波动。
“【狂狂帝(Lucifugus)】——【天秤之弹(Libra)】。”
紧接着,前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裂,犹如拉开了一道华丽的帷幕。纯白色的灵力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将周围原本昏暗的树林照耀得惨白一片。
一只穿着纯白色军靴的脚,轻轻踏出了空间的裂隙。
“好久不见了呢,狂三。”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轻柔,温婉,带着一丝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意,就像是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里,那个挽着她的手臂,笑着和她讨论哪家甜品店更好吃的少女。
“你还是老样子呢,总是这么敏锐,也总是……这么毫不留情。”
狂三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哐当。”
一直被她稳稳握在手中的古董燧发枪,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泥土上。
狂三死死地盯着从白光中走出的那个身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仿佛塞满了一把碎玻璃,发出了极其破碎、沙哑的音节。
“纱……和……?”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名宛如从冰雪国度降临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华丽至极的纯白色军装风礼服,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那张脸,那张精致、温柔、曾经在狂三的梦魇中出现过无数次、被鲜血染红的脸——
山打纱和。
她人类时期唯一的挚友,也是她亲手开枪终结的生命。
“很惊讶吗,狂三?”
白之女王——或者说山打纱和,微微歪了歪头。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温柔,但那双空洞的眼眸里,却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看到被你亲手杀害,倒在血泊中绝望死去的挚友,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你面前,你是不是觉得……这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不……不可能……”狂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仿佛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我明明……亲手……那个时候,澪她……”
“是啊,你亲手杀了我。”
纱和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她迈开脚步,缓缓向狂三走近。
“你扣下了扳机。你看着我的血液染红了你的双手。你听着我最后微弱的呼吸。你为了那个叫崇宫澪的‘始源精灵’,始源精灵把我当成了怪物清理掉。”
“托你的福,狂三。”
纱和在距离狂三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伸出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是狂三的子弹穿透的地方。
“我没有死透。我坠入了邻界。在那个充满绝望、黑暗和厮杀的无尽深渊里,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纱和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那身象征着绝对支配的白色灵装。
“白之女王。这就是我现在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最爱的挚友,变成了比你这个‘最恶精灵'还要扭曲的怪物哦。”
狂三低下了头。
她那标志性的、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嘴角,此刻却紧紧地抿着,咬出了殷红的血丝。
她无法反驳。
因为纱和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她是罪人。这些年来,她杀了一万人,吞噬了无数的时间,自诩为“最恶”,从不为自己的杀戮辩解。但在纱和面前,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纸。
狂三的沉默,在树林中弥漫开来。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绝望的认罪。
“为什么不说话了呢,狂三?”
纱和微微俯下身,那张惨白的脸庞凑近了狂三,语气中透出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
“你杀了我,然后你继续活着。你继续为了‘那个人’而不断杀戮,你背负着罪孽,你试图逆转时间,你试图拯救一切……”
纱和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温柔的面具开始碎裂,属于“白之女王”那冰冷、怨毒的里人格开始占据主导。
“可是,狂三。你从未真正为我停留过。”
“你满脑子都是你的悲愿,满脑子都是你的救赎。你把我当成你悲惨命运的注脚,却从来没有问过我,在那个冰冷的邻界里,被你杀死的我,到底有多痛,到底有多恨!”
“对不起……”
狂三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两行清泪终于抑制不住地从那双异色瞳中滑落,滴落在干涸的泥土上。
“对不起……纱和……对不起……”
“呵呵……哈哈哈哈!”
纱和突然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轻笑,随后变成了响彻树林的、病态的狂笑。
“道歉?最恶的精灵时崎狂三,竟然在向我道歉?太好笑了……这真的是太好笑了!”
纱和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度冰冷,宛如看着一具尸体。
“不过,没关系了。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你的道歉了。”
纱和转过身,看向树林外,那个五河士道刚刚离去的方向。她的眼神中,突然闪烁起一种极其诡异的、狂热的光芒。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比向你复仇更有趣,也更让我心动的事情。”
狂三的身体微微一颤,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个叫五河士道的少年……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呢。”
纱和舔了舔嘴唇,语气再次变回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很累了吧?为了安抚你们这些任性的精灵,到处奔波,到处撒谎。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努力地想要拯救每一个人。”
纱和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狂三的眼睛。
“你也喜欢他,对吧,狂三?”
狂三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地一滞。
“真巧。”纱和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恨意与爱意交织到极致的扭曲笑容,“我也一样。”
“我们不愧是最好的朋友呢,狂三。我们分享着同样的记忆,流着同样的血,现在,我们竟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
纱和一步步逼近狂三,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让给你了。”
“我要带他走。我要迎接我的国王陛下,五河士道。我会带他回到邻界,与我一起统治那个世界。在那里,他不用再为了你们这些无聊的女人奔波,他只需要看着我一个人,爱着我一个人就够了。”
“而你,狂三。”
纱和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狂三的胸口。
“你就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抱着对我的愧疚,永远地腐烂下去吧。”
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的时崎狂三,突然停止了颤抖。
那双原本充满了绝望和愧疚的眼眸中,泪水瞬间被一种极其炽热、极其危险的火焰蒸发殆尽。
“……你要,带走士道?”
狂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破碎的沙哑,而是恢复了那种甜腻、低沉,却透着无尽杀意的声线。
“没错哦。”纱和微笑着看着她,“怎么?你要阻止我吗?你要为了那个男人,再杀你最爱的挚友一次吗?”
“……”
狂三没有说话。
她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古董燧发枪。
“咔哒。”
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死寂的树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狂三缓缓抬起头。那只金色的时钟之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倒转,狂暴的黑色灵力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她的周身剧烈燃烧。
她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挚友一模一样,但灵魂却已经彻底扭曲的白之女王。
愧疚依然存在,那份痛楚依然在撕扯着她的心脏。
但是,唯独那个人。
唯独那个即使累得快要死掉,却依然会对她露出温柔笑容的少年;唯独那个让她在这漫长而血腥的轮回中,唯一感受到过光明的少年。
绝不让步。
“我承认,我对你有罪,纱和。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这条命来偿还你。”
“但是,唯独士道……我绝不允许你,用你那肮脏的疯狂去触碰他一根手指头!”
“【刻刻帝(Zafki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