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天宫商事株式会社营业部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整齐排列的办公桌上。
伴随着复印机“嗡嗡”的运作声和键盘的敲击声,新的一天打工人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早上好……”
五河士道打了个哈欠,拎着公文包和那个熟悉的粉色便当盒,有些没睡醒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昨晚凛祢非要拉着他一起看深夜档的爱情电影,看完后又红着脸非要和他讨论如果电影里的情节发生在他们身上会怎么样,结果折腾到凌晨才睡下。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不可否认的是,那种被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现充”光环。
“不可原谅……”
刚一拉开椅子坐下,旁边就传来了一个幽怨到极点的声音。
士道转过头,只见邻座的殿町宏人正用一种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殿町的眼眶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速溶咖啡和绝望单身汉混合的气息。
“早啊,殿町。你这是怎么了?一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样子。”士道把公文包塞进抽屉里,随口问道。
“你这家伙……居然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殿町猛地凑了过来,双手死死抓住士道的肩膀,像丧尸一样疯狂摇晃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张脸!充满了被爱情滋润的恶心光泽!”
“停停停!别晃了,我要吐了!”
士道好不容易挣脱了殿町的魔爪,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西装领带,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又熬夜打游戏了?明明今天上午还要交那份关于天宫市夏日祭赞助的企划书不是吗?”
“企划书那种东西,只要把去年的模板拿过来改改日期不就好了吗!”殿町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随后目光落在了士道桌上的粉色便当盒上,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幽怨了,“比起那个,你这家伙……今天又带了嫂子的爱妻便当吧?”
“嗯,凛祢早上特意早起做的。”士道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可恶啊!!”殿町痛苦地抱住头,在办公椅上扭动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是同期进公司的社畜,你却能拥有那么温柔、那么漂亮、而且料理技能点满的完美人妻啊!这个世界绝对出bug了!”
“好了好了,别嚎了。”士道苦笑着拍了拍殿町的肩膀,“等周末如果有空的话,我让凛祢多做点配菜,分你一点就是了。”
“真的吗?!五河,你果然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殿町瞬间变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握住士道的手,“嫂子做的小章鱼香肠,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咳咳……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哦。”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带着几分怯懦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士道和殿町同时僵住,转过头去。
只见一位身材娇小、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一样的女性正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站在他们身后。
她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职业套装,正是他们营业部的课长——冈峰珠惠。
“小、小珠课长!”士道连忙站起身。
“那个……五河君,殿町君,虽然同事之间关系好是件好事,但是如果被部长看到你们在上班时间闲聊,可是会被扣奖金的哦。”冈峰珠惠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有些慌乱地说道。
“啊,抱歉,课长,我们只是在讨论企划书的细节!”士道赶紧找了个借口。
殿町却突然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单手撑在办公桌上,对着冈峰珠惠抛了个媚眼:“不愧是我们的冈峰课长,连提醒下属的样子都这么迷人。说起来,课长今天喷的香水是铃兰花香吧?非常适合您这样成熟又知性的女性哦。”
“哎?!真、真的吗?”冈峰珠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顶仿佛冒出了蒸汽,“成、成熟知性什么的……我、我明明已经到了快要嫁不出去的年纪了,每次去相亲都被嫌弃太像小孩子……”
说到这里,小珠课长的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悲凉起来。
“不不不!课长绝对能嫁出去的!一定会有懂得欣赏课长魅力的男人出现的!”士道赶紧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同时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殿町一脚。
“嗷!”殿町痛呼一声,也赶紧顺坡下驴,“是啊是啊!课长,那份企划书我已经快写完了,马上就发给您!”
“真、真的吗?那太好了,拜托你们了。”冈峰珠惠吸了吸鼻子,抱着文件夹慌慌张张地跑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甚至在门口还平地摔了一跤,“呀!”
看着课长狼狈的背影,士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头瞪了殿町一眼。
“你这家伙,别随便去撩拨小珠课长敏感的神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近相亲连续失败了十次,正处于极度恨嫁的状态。”
“切,我这叫活跃职场气氛。”殿町揉着被踩痛的脚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不过说真的,五河。”
殿町突然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秘兮兮地凑近士道,压低了声音。
“趁着现在课长不在,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把园神凛祢那样神仙级别的女孩子骗到手的?”
“骗……什么叫骗啊,你说话真难听。”士道翻了个白眼,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不是骗是什么!你看看你,要钱没钱,要长相也就勉强算是个小白脸,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而嫂子呢?长得比电视上的偶像还漂亮,性格温柔得像天使,简直就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理想型!”殿町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把抓住了士道的鼠标,“快说!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求婚的?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催眠术?还是说你救了她的命?!”
“求婚……?”
听到这个词汇,士道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求婚?
对啊,我是怎么向凛祢求婚的来着?
士道的眉头微微皱起,大脑开始努力回想。
可是,就像昨天试图回忆“十香”这个名字时一样,关于他和凛祢相识、相恋、直到步入婚姻殿堂的记忆,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白雾笼罩着。
他记得他们住在一起,记得凛祢每天温柔的笑容,记得她做的美味饭菜。
但是,求婚的场景呢?是在哪里?买了什么样的戒指?说了什么样的话?
完全……想不起来。
“喂,五河?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殿町用手在士道眼前晃了晃。
“啊……没、没什么。”士道猛地回过神来,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他本能地不想让殿町看出自己的异样,于是大脑飞速运转,开始胡编乱造。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啦。就是在夏日祭的晚上,看烟花的时候……”士道咽了口唾沫,随口扯着最老套的轻小说剧情,“烟花升起的那一刻,我牵着她的手,对她说……‘我会一辈子保护你,做我的妻子吧’……就这样。”
“就这?!”殿町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就这么老套的台词?!没有直升机拉横幅?没有包下整个高级餐厅?没有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现实又不是电视剧,哪有那么夸张啊!”士道心虚地别过头,假装看电脑屏幕,“反正……只要心意传达了就好了嘛。”
“可恶!原来只要在烟花下说出这种土味情话就能娶到女神吗!记下来记下来……”殿町居然真的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奋笔疾书起来,“‘夏日祭’、‘烟花’、‘土味情话’……好!”
看着殿町那副认真的蠢样,士道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种充满槽点和无厘头的闲聊中飞速流逝。虽然偶尔会被小珠课长催促两句,但整体的办公氛围可以说是轻松到了极点。
终于,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二点。
“哦哦哦!午休时间到了!”
殿町像是听到了发令枪响的田径运动员一样,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茶水间,泡了一碗廉价的杯面,然后端着杯面光速回到了士道的工位旁边。
“来吧!五河!让我看看今天嫂子又给你准备了什么闪瞎狗眼的爱妻便当!”殿町双眼放光,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神圣的开箱仪式。
“你这家伙,每天看别人的便当有意思吗?”
士道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桌上的粉色便当包袱解开。
其实,连他自己都有些期待。凛祢每天都会在便当上花很多心思,从来不重样。
“咔哒。”
双层便当盒的盖子被掀开。
下一秒,士道和殿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啊……”士道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见便当盒的顶层,铺着一层平整的白米饭。而在米饭之上,赫然是用海苔、火腿肠、鸡蛋皮和各种蔬菜精心拼凑出的一幅“画”。
画的左边,是用海苔剪出头发、用胡萝卜雕出红晕的“士道”;画的右边,是用粉色鱼糕拼出长发、用黑芝麻点缀眼睛的“凛祢”。
两个小人手牵着手,中间是一颗用大红番茄酱画出的、极其巨大的爱心。
而在画面的最上方,还用沙拉酱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最爱士道了哦❤】
不仅如此,便当盒的第二层里,所有的炸鸡块都被切成了心形,连配菜的西兰花都被摆成了一束捧花的形状。
这已经不是便当了,这简直是一件充满着浓郁、甚至有些沉重爱意的艺术品。
“……”
办公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河……”殿町端着杯面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面条从叉子上滑落掉进汤里,溅起几滴油星,“我收回前言。”
“什、什么?”士道咽了口唾沫,感觉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简直像激光一样刺人。
“这不是现充光环了……”殿町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精神污染!这是对我们这些单身狗的公开处刑啊!嫂子这已经不是在做饭了,她是在用食材向全世界宣示主权啊!!!”
“你冷静点殿町!这只是个普通的角色便当而已!”士道慌乱地想要把盖子盖上。
“哪里普通了!你见过谁家的炸鸡块是心形的啊!那只鸡死的时候一定很憋屈吧!”殿町一把抓住士道的手腕,悲愤地大喊,“吃下去!你现在就给我当着我的面把它吃下去!把嫂子这份沉重到让人窒息的爱,一滴不剩地咽进肚子里去啊!”
“你别逼我啊!这么精致我怎么下得去口啊!从哪里开始吃都会有罪恶感的吧!”
“那就从那个番茄酱爱心开始吃!快点!不然我就要把这碗杯面扣在你头上了!”
“你们两个……午休时间请保持安静……”小珠课长弱弱的声音再次从不远处传来。
“对不起课长!”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士道看着眼前这份极度夸张的便当,脑海中浮现出凛祢早上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起一个无奈但又幸福的弧度。
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心形的炸鸡块放进嘴里。
“嗯……很好吃。”
“喂,五河。”殿町突然压低了声音,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深沉的表情。
“嗯?怎么了?企划书又卡壳了?”士道放下筷子,疑惑地转过头。
“不,不是工作的事。是关于你人生的重大课题。”殿町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镜片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我问你,你和嫂子结婚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士道被殿町这副正经的模样搞得有些紧张。
殿町猛地凑近,用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噗——咳咳咳咳!”
士道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大麦茶瞬间喷了出来,好死不死地溅在了殿町那份还没写完的夏日祭企划书上。
“喂!我的企划书!你这家伙是喷水池吗!”殿町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桌子。
但士道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企划书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石化魔法击中了一样,僵在座位上,双眼瞪得老大,大脑在“孩子”这个词的冲击下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孩、孩子?!
我和凛祢的……孩子?!
士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红得简直像是一颗熟透的番茄。他的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
等一下,结婚之后要孩子,这确实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
不,与其说是没有想过,不如说是……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他和凛祢每天晚上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似乎……好像……除了牵手和拥抱之外,并没有做过什么“制造孩子”必须要做的事情吧?!
不对,等等,他们是夫妻啊,如果没做过那种事不是很奇怪吗?难道是做过了但因为自己太害羞所以下意识地把记忆封印起来了?!
士道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幻境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危险的裂缝,但在“常识”的强行自我修正下,他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肯定是因为自己太纯情了,所以才对这种事感到害羞!
“你、你你你突然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殿町!”士道结结巴巴地反驳,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孩、孩子什么的……现在考虑还太早了吧!我们还年轻啊!”
看到士道这副惊慌失措的纯情模样,殿町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顿时发出了一阵极其嚣张的反派笑声。
“嘎哈哈哈哈!露怯了吧五河!被我说中痛处了吧!”殿町得意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别以为结了婚就是人生的赢家了!我告诉你,婚姻可是爱情的坟墓,而孩子,就是给这个坟墓填土的挖掘机啊!”
“你这比喻也太恶毒了吧!”
“哼,这叫现实!”殿町推了推眼镜,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他从网上看来的毒鸡汤,“你想想看,一旦有了孩子,你每天晚上就别想睡个安稳觉了!半夜三更要爬起来冲奶粉、换尿布,伴随着婴儿震耳欲聋的啼哭声,你那原本就不多的头发会大把大把地掉落!”
殿町越说越兴奋,甚至站了起来,对着士道指指点点:
“不仅如此!你的零花钱会被无情地削减,全都要拿去买昂贵的进口奶粉和纸尿裤!你那心爱的游戏机只能在柜子里吃灰,因为只要你一打开电视,你的老婆就会用杀人的目光盯着你,说‘别吵醒了宝宝’!到了周末,你不能和好兄弟去打柏青哥,只能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像个丧尸一样游荡!这就是为人父的悲惨末路啊,嘎哈哈哈哈!”
看着殿町那副仿佛已经看透红尘、并且因为不用受苦而极度庆幸的嘴脸,士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啊……既然觉得养孩子那么可怕,那你刚才干嘛还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
“咳……我这不是为了提醒你,让你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吗!”殿町干咳了一声,强行挽尊,“总之,作为你最好的兄弟,我奉劝你一句,生孩子这种事,能拖就拖!千万别想不开!”
“是是是,我知道了,快点写你的企划书吧,小珠课长已经在看你了哦。”
“噫!”殿町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坐回原位开始疯狂敲击键盘。
虽然表面上把殿町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但“孩子”这个词,却像是一颗种子,在士道的心里悄悄生了根。
下午的工作时间里,士道好几次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满脑子都是“如果有一个像凛祢一样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的妄想。
肯定会有一头粉色的柔软头发吧?肯定会像凛祢一样温柔可爱吧?如果是女儿的话,每天下班回家,她会不会跑到门口来迎接自己,用软糯的声音叫自己“爸爸”?
“呜哇……不行不行,这也太害羞了……”士道捂住发烫的脸颊,把头埋在了办公桌上。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士道,拎着公文包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商业街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在一个玩具店的橱窗前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一个穿着粉色洋装的可爱洋娃娃。
士道盯着那个洋娃娃看了足足五分钟,脑海中那个“小号凛祢”的形象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明明连那种事都没做过……”
士道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妄想赶出大脑。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着五河公寓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现在还是先好好享受和凛祢的二人世界吧。孩子什么的,等以后顺其自然就好了。
带着这样轻松的想法,士道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士道推开门,换上拖鞋,像往常一样,用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充满期待的声音喊道:
“我回来了——”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凛祢一定会穿着那件可爱的粉色围裙,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带着如同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对他说“欢迎回家,士道,今天辛苦了”。
然而,今天迎接他的,却不是妻子温柔的问候。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从客厅的地毯上跑了过来。
还没等士道反应过来,一个不明物体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玄关,然后“吧唧”一下,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嗯?”
士道愣了一下,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有着一头与凛祢如出一辙的粉色短发,发丝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士道。她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小熊图案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软糯糯的粉色小团子。
士道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女孩,小女孩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秒钟后,小女孩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足以融化任何冰川的甜美笑容,用清脆软糯的声音,大声地喊道:
“爸爸!欢迎回家!”
“……”
“……”
“…………哈?”
士道发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单音节词。
他的下巴几乎要掉到了地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在眼眶里疯狂地震。
爸……爸爸?!
这孩子刚才叫我什么?!爸爸?!
“士道,你回来了呀。”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园神凛祢端着一盘刚炸好的天妇罗走了出来。她依然穿着那件粉色的围裙,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啊,凛绪今天很乖哦,一直都在等爸爸下班呢。”凛祢笑着将天妇罗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玄关,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凛……绪?”士道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女孩,手指都在颤抖,“凛祢……这、这个孩子是……”
“哎呀,士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凛祢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这是我们的女儿,凛绪呀。你该不会是工作太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识了吧?”
“女、女女女女儿?!?!”
士道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公寓的屋顶。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因为大腿还被凛绪抱着,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等、等一下!等一下啊凛祢!”士道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两步,指着凛绪,又指了指自己,语无伦次地大喊,“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们家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吧?!为什么我下个班回来,家里就突然多出了一个五岁大的女儿啊!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就算是充话费送的也没有这么快吧!”
“爸爸好笨哦。”
凛绪松开士道的腿,迈着小短腿走到他面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戳了戳士道的脸颊。
“凛绪一直都在家里呀。爸爸是不是今天在公司被坏上司骂了,所以脑袋变得奇怪了?”
“不!奇怪的绝对是这个世界啊!”士道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吐槽,“这根本就不符合生物学常识吧!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连受精卵都不是,晚上回来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是什么光速生殖系统啊!”
“士道真是的,又在开这种奇怪的玩笑了。”
凛祢掩着嘴轻笑了起来,她走到士道身边,温柔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帮他拍打着西装上的灰尘,一边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凛绪明明从出生起就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呀。你忘了你上周还带她去游乐园坐了旋转木马吗?当时凛绪还吵着要吃棉花糖呢。”
“我根本没有那种记忆啊啊啊!”士道快要崩溃了。
“爸爸……”
就在士道准备继续据理力争、试图打破这个离谱的幻境设定时,一个委屈巴巴的声音打断了他。
士道低下头,只见凛绪的大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水。她紧紧攥着衣角,粉色的短发耷拉着,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奶猫。
“爸爸……是真的不认识凛绪了吗?是不是……凛绪今天不乖,所以爸爸不要凛绪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凛绪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她抽噎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害怕。
“呜——”
看着凛绪那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士道的心脏仿佛被一柄名为“父爱”的重锤狠狠地击中,瞬间碎成了一地粉末。
什么生物学常识,什么记忆错乱,什么幻境的底层逻辑。
在这一刻,在女儿的眼泪面前,全都被士道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不不!没有的事!爸爸怎么会不要凛绪呢!”
士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下身,一把将凛绪抱进了怀里,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着眼泪。
“爸爸只是……只是今天工作太累了,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凛绪最乖了,爸爸最喜欢凛绪了!”
“真的吗?”凛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士道。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士道信誓旦旦地保证,顺便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的理智说了一声“对不起,我投降了”。
“太好了!最喜欢爸爸了!”
凛绪瞬间破涕为笑,伸出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了士道的脖子,还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感受着脸颊上那柔软的触感,闻着小女孩身上那股好闻的奶香味,士道的大脑瞬间被一种名为“幸福”的化学物质彻底淹没。
“啊……原来有女儿是这种感觉啊……”
士道抱着凛绪,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傻气的、完全沦陷的笑容。
站在一旁的凛祢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父女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很快便被温柔的笑意所掩盖。
“好了,你们父女俩别在玄关腻歪了。”凛祢笑着拍了拍手,“快去洗手,准备吃晚饭了哦。今天有凛绪最喜欢的汉堡肉,还有士道喜欢的厚蛋烧。”
“好耶!吃汉堡肉!”凛绪欢呼着从士道怀里跳下来,拉着士道的手就往洗手间跑,“爸爸快来!洗手手!”
“好好好,爸爸这就来。”
士道任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五岁女儿拉着自己,嘴角挂着无法抑制的笑容。
去他的常识吧!
在这一刻,五河士道彻底接受了“我有一个五岁女儿”这个离谱到极点的现实,并且,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了这个一家三口的温馨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