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根据〈拉塔托斯克〉的情报网比对，在三十年前的户籍系统中，确实存在‘四糸乃’这个名字。”
天宫市综合病院那略显陈旧的走廊里，五河士道的右耳麦中传来了令音的声音。
“全名是‘冰芽川四糸乃’。母亲名叫冰芽川渚沙。不过，这孩子在人类社会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连学校的就读记录都没有。唯一能查到的实质性资料，就是她曾经在这家医院有过长期的就诊与住院记录。”
“长期住院……吗？”
士道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墙壁上斑驳的指示牌。
跟在他身后的，是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夜刀神十香，以及紧紧贴在他身侧、一头棕色齐肩短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神野雫。
雫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米色针织衫，虽然身材娇小，但那件毛衣却将她胸前那相当“有料”的弧度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她那双海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仿佛任何靠近士道的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是的。”令音的声音继续传来，“资料显示，她从小体弱多病。我已经把当年负责她的主治医生的位置发到你的终端上了。去碰碰运气吧，小士。想了解四糸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我明白了。”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带着雫和十香，来到了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医师办公室前。
敲门进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女医生。她看起来已经年过六旬，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正埋头在成堆的纸质档案中。
“打扰了，请问是高桥医生吗？”士道礼貌地开口。
老医生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着眼前的三名高中生：“我是。你们是……？”
“那个，其实我们是来打听一个人的。”士道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按照琴里教的借口说道，“我们是她的远房亲戚。受长辈的嘱托，想来寻找一下当年在这里住院的一个女孩……她叫冰芽川四糸乃。”
“……！”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老医生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墨痕。
她缓缓摘下老花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怀念。
“冰芽川……四糸乃。你们……是渚沙的亲戚？”
“是的。”士道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老医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目光仿佛穿透了办公室的墙壁，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个年代。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这个快进棺材的老太婆，已经没有人会记得那对可怜的母女了。”
“医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雫轻声问道，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四糸乃她……为什么会长期住院？”
老医生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那孩子啊……是个非常、非常漂亮，但也非常可怜的女孩。”
老医生开始陷入了回忆：“她天生患有严重的免疫系统疾病，身体非常虚弱，稍微吹点风就会发高烧。所以，她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家医院的无菌病房里度过的。”
“那她的父亲呢？”十香忍不住插嘴问道。
“早逝了。”老医生摇了摇头，“在四糸乃还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因为意外去世了。只留下她的母亲，冰芽川渚沙，一个人拉扯着她。”
士道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你们应该知道，长期住院的费用是一笔天文数字。”老医生的眼眶微微泛红，“渚沙那个女人啊……真的是个很伟大的母亲。为了给女儿凑齐医药费，她一个人干着好几份工作。白天在餐厅洗碗，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后来为了赚更多的钱，甚至跑去了建筑工地干那种男人才干的重体力活。”
“去工地……？”士道瞪大了眼睛。
“是啊。每次她来看望四糸乃的时候，双手总是布满了老茧和伤口，但她从来不在女儿面前喊一声疼。”老医生擦了擦眼角，“她总是笑着对四糸乃说，妈妈一点都不累，等四糸乃病好了，妈妈就带你去游乐园玩。”
士道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四糸乃那张总是充满恐惧、却又因为一点点温柔就会露出纯真笑容的脸庞。
“四糸乃那孩子也很懂事。她知道妈妈辛苦，所以打针吃药从来不哭。只是……长期待在病房里，那孩子太孤独了。”
老医生拉开抽屉，似乎在翻找着什么：“我记得有一次，渚沙在工地发了工资，高兴地跑来医院。她给四糸乃带了两个手偶作为礼物。”
“手偶？”士道的呼吸微微一滞。
“嗯。一个是比较大的、兔子手偶，还戴着一只滑稽的眼罩。”老医生比划了一下，“渚沙说，那个大兔子是‘英雄’，会在妈妈不在的时候，代替妈妈保护四糸乃。四糸乃高兴坏了，给那个手偶起名叫‘四糸奈’，整天抱着它说话，甚至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那……后来呢？”士道的声音有些干涩，“四糸乃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
老医生翻找抽屉的动作停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老医生才用一种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因为一场事故。”
“事故？”
“是的。就在四糸乃十岁生日的前一天。渚沙所在的那个建筑工地，发生了脚手架坍塌事故。渚沙为了救一个年轻的工友，被几百斤重的钢筋砸中……当场就去了。”
“怎么会……”十香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红了。
“等我接到消息，处理完渚沙的后事，红着眼睛跑去病房看望四糸乃的时候……”老医生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滑落下来，“病房里已经空了。那个连走路都会喘气的孩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没有监控拍到她离开，也没有任何人看到她。她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一样。”
老医生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用透明塑料袋精心保存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她什么都没带走，只在病床上留下了这个。那是渚沙当年送给她的，两个手偶中的另一个。”
士道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塑料袋上。
那是一个小得多的兔子手偶。
和四糸奈不同，这个手偶的布料看起来非常廉价，甚至有些地方的缝线都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因为当时的渚沙买不起更好的材料，或者是因为用料太少而勉强拼凑出来的。
但它被洗得很干净，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能看出主人当年对它的珍视。
“既然你们是她的亲戚……”老医生将手偶推到了士道面前，“这个，就交给你们保管吧。如果你们能找到那个孩子，请替我告诉她……她的妈妈，真的很爱她。”
士道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塑料袋的瞬间，他仿佛能感觉到那跨越了时光的、沉甸甸的悲伤与爱意。
他接过了那个小小的兔子手偶，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如此。
『我讨厌痛。我不想痛，也不想让别人痛。』
四糸乃在五河家吃着蛋包饭时说出的那句话，再次在士道的耳边回响。
那个胆小、怯懦、却又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她之所以不愿反击AST，她之所以害怕自己暴走会伤害他人，是因为她亲身经历过失去至亲的、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英雄“四糸奈”，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她在无尽的孤独与绝望中，为了保护自己不崩溃而创造出来的、理想中的自己。
士道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该告诉她吗？
不。
不能说。
那种绝望，对现在的四糸乃来说太残酷了。
“……我一定会成为她的英雄。”
士道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他紧紧握着那个小兔子手偶，像是在对老医生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哭了。我发誓。”
站在一旁的雫，静静地注视着士道的侧脸。
她看着士道那为了别的女孩而露出心痛与决意的表情，心里虽然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楚，但更多的，却是对士道这份温柔的迷恋。
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一个宁愿把所有的悲伤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也要去拯救他人的烂好人。
『原来如此……』
雫在心中默默地分析着。
『人类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四糸乃当年在病房里，大概是得知了母亲的死讯吧。那种瞬间失去一切的、坠入深渊的绝望，从而引来了那个神秘的“始源精灵”，或者是某种未知的力量，将灵结晶赋予了她，让她变成了精灵。』
『绝望，就是精灵诞生的温床吗……』
雫的海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自己体内的这颗灵结晶，以及白之女王强行塞进来的那颗结晶，又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雫试图进一步思考的时候——
“嗡——！”
毫无征兆地，一阵尖锐到极点的耳鸣声突然在雫的脑海中炸裂开来！
“唔……！”
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猛地捂住了脑袋。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把烧红的电锯硬生生地劈开。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狂暴的灵力——一股是纯粹的白，一股是掺点黄色的白——在她的精神海中疯狂地碰撞、绞杀。
“雫？！”
察觉到异样的士道猛地转过头，刚好看到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好痛……士道……我的头……”
雫痛苦地喘息着，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海蓝色眼眸，此刻竟然诡异地闪烁起了一红一蓝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她试图伸出手去抓士道的衣角，但身体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扑通。”
在士道和十香惊骇的目光中，雫的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