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美岛北端,荒凉陡峭的断崖废墟。
呼啸的海风撕扯着漫天的枯枝败叶。月光惨白如霜,映照在一座废弃的灯塔残骸之上。
鸢一折纸静静伫立在狂风之中。
嗡——!
“哎呀哎呀……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这套灵装与你的气质无比契合呢,折纸小姐。”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多问半句多余的废话。
“绝灭天使——日轮(Shemesh)!!”
折纸猛然回身,右手并指如刀,悬浮在虚空中的光之羽翼瞬间交织成一轮炽白色的毁灭光环!数百道足以将重型巡洋舰融成铁水的极光,化作死亡的风暴向着发声的方向暴轰而去!
轰隆隆隆隆——!
断崖的半边山体在瞬息之间被彻底蒸发,漫天的碎石甚至还未落地便被高温汽化为白烟!
那是一名少女。
“打招呼的方式未免也太粗暴了吧?我们曾经明明相处得还算不错的呀。”
白之女王微微侧头,苍白如瓷的俏脸上挂着温和却诡异的微笑。
“……白之女王。”折纸面无表情,光之冠羽再次亮起刺目的杀意,“你来这做什么?”
“不要露出那种想要把我碎尸万段的眼神嘛。”白之女王漫不经心地走上前两步,“我只是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来给绝望的你送上一份绝无仅有的……‘救赎’呢。”
“救赎?”折纸冷冷吐出两个字,“不需要。如果是敌人,就斩除。”
“哪怕这份救赎,能够挽回你在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里,被精灵夺走的……双亲的生命?”
“你……说什么?”折纸的呼吸彻底紊乱,冰封的眼眸深处涌起难以置信的波澜。
“我说,我知道拯救你父母的办法哦。”白之女王轻笑着展开双手,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不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见识过太多连你们的神明都未曾触碰的奇迹。”
“荒谬。”折纸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苍白的嘴唇滴落,“过去的因果已经注定。时间不可能逆流,死人不可能复生!”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确实如此。但是,折纸小姐,你难道忘了那个女孩吗?”
“时崎狂三。她的天使——刻刻帝(Zafkiel)。”
折纸的瞳孔剧烈收缩:“刻刻帝……?”
“没错哦。”白之女王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带着诱人堕落的蛊惑,“那是执掌时间的天使。只要使用其——‘十二之弹(Yud Bet)’,便能将意识与肉体强行送回过去的既定时间线。”
“回到……过去……?”
“对呀。以你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只要回到五年前天宫市的大火现场……要从那场灾难中保护两个毫无力量的人类父母,难道不是易如反掌吗?”
白之女王一步步走到因震惊而僵硬的折纸面前,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折纸苍白的耳畔:
“不仅如此哦……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原点,你甚至可以顺手斩杀那个制造了一切悲剧的源头——始源精灵。只要在最初斩断一切,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精灵,不会再有灾难,你爱着的那个五河士道也不会被卷入这种地狱……”
白之女王的身影在阴影中缓缓消散,只留下折纸一人呆立在绝壁之上。
少女那双原本清澈无机质的眼眸深处,名为“执念”与“狂乱”的幽暗烈火,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理智。
……
与此同时。
或美岛南端,海风防波堤近海沙滩。
远方的暴风雨天空中,长枪与巨大锁链疯狂交击,耶俱矢与夕弦的咆哮声裹挟着狂风撕裂苍穹。
然而,沙滩上的士道等人,根本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余裕都没有。
因为。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理喻的“天灾”。
轰隆隆隆——!
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暗紫色灵力狂潮,正化作一头头实质化的凶兽,在大地上肆意践踏。地面上的沙石在重力的极端扭曲下甚至开始悬浮并瞬间被碾为齑粉!
艾伦被轰入的山体废墟处一片死寂,而造成这灭世景象的存在,正站在士道的前方不到五米处。
野兽十香(Beast)。
她那头几乎垂落到脚踝的白色长发在狂风中疯狂乱舞,身上由破损铠甲与十三条狂乱缎带编织而成的漆黑灵装,散发着刺鼻的血腥与毁灭恶意。
她的神智早已在无尽的崩坏轮回中彻底磨灭殆尽。
“吼……呃……呜呜……”
从那张原本该带着纯真笑容的娇艳樱唇里,发出的却是如同受伤野兽般凄厉、绝望、撕心裂肺的粗重喘息!
紧接着,是宛如坏掉的人偶般、不断重复的破碎单音——
“士……士道……士道……士道士道士道士道士道——!!!!”
疯狂的咆哮声炸响!那不是人类的呼唤,而是跨越了尸山血海、背负着所有精灵灭绝命运的怨念凝结而成的诅咒!
“士道,快退后!!!”
神野雫焦急至极的厉喝声骤然炸响!
“原初领域!!”
雫毫不犹豫地榨干了体内残留的庞大灵力。
嗡嗡嗡——!
巨大的黄色圆形护罩把野兽十香困在里面。
“吼嗷嗷嗷嗷嗷——!!”
被囚禁在光壁之内的野兽十香更加狂暴地挣扎起来,身后的十一把剑疯狂劈砍撞击着光盾结界,爆发出一连串刺耳至极的金属碎裂爆鸣!
“十香……为什么……怎么会变成那样……”
士道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胸口如刀绞般剧痛。
他看着结界之中那个满脸血痕、双眼通红落泪,却依然疯狂对着自己伸出利爪嘶吼着“士道”的漆黑少女,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那明明就是十香的脸,那明明就是十香的声音,可为什么会背负着这种令人灵魂发抖的无尽绝望?!
“士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十香手握鏖杀公冲到了士道身侧,焦急地喊道,“天上!耶俱矢和夕弦马上就要互相把对方打死了!再不去阻止她们,她们两个都会彻底消失的!!”
“可恶……!”
然而,现实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玻璃爆裂声回荡在整座沙滩。
“不好……!结界撑不住了!!”雫的嘴角猛然溢出一丝猩红的血线,脸色惨白如纸!
轰隆——!!!!
护罩瞬间被炸裂成漫天的璀璨光屑!
挣脱束缚的野兽十香,锁定了士道…………………身旁的夜刀神十香!
“吼嘎啊啊啊啊啊——!!”
“消失……消失啊啊啊啊啊!!”
轰!
空气发生剧烈坍塌!野兽十香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的极限,几乎在瞬移的刹那便降临到了十香的头顶!缠绕着滔天灭世黑炎大剑,以劈开大陆架的恐怖势头当头斩落!
“十香!!”士道目眦欲裂!
“啊啊啊——!!”
十香拼尽全力将身后的王座撕裂开来,化作巨大的剑鞘装甲迎着劈落的黑光悍然砸去!
然而!
咔嚓!!
在野兽十香那毁灭性的绝对怪力面前,足以抵挡核爆的王座铠甲连半秒钟都没能支撑,宛如脆弱的饼干般瞬间被劈成了漫天碎石!
“唔噗——!!”
狂暴的冲击力横扫全场,十香胸前的神威灵装·十番瞬间炸开大片裂痕,整个人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鏖杀公更是脱手飞出,身体被压迫得半跪在地。
野兽十香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最纯粹的毁灭欲望。带着粉碎虚空的尖啸,对准十香的头颅径直斩下!
避不开了!
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线之际——
“十香——!!!!”
一声撕心裂肺的暴怒咆哮自侧面炸裂!
那不是精灵的呼喊,那是一个凡人少年赌上灵魂全部热量的决死嘶吼!
五河士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双腿在沙滩上踏出深坑,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飞扑上前,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柄插在沙地上的紫色大剑——鏖杀公!
嗡——!
当————!!!!!!
刺耳欲聋的惊天巨响在沙滩正中央引爆!
士道竟然以凡人之躯,双手高举鏖杀公,死死格挡住了野兽十香的重击!
“士道——!?”十香瘫坐在地,惊骇得忘记了呼吸!
“咕……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双臂的血管在瞬间根根爆裂,鲜血染红了整件校服外套,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脚下的沙滩在恐怖的冲击力下向下塌陷出数米深的大坑!
两张脸,相距仅有数十厘米。
野兽十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咬牙死撑的士道,那双暴虐凶戾的野兽瞳孔在看清士道脸庞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魔剑上的黑炎微微凝滞,从她喉咙深处溢出的声音,变得无比痛苦与扭曲:
“士……道……士道……士道……………!……!?”
“……十香……”士道双目赤红,嘴角淌血,近乎疯狂地对着眼前的野兽吼道,“我怎么可能……看着你把另一个自己给杀了啊啊啊!!”
“吼呜呜呜呜——!!”
少年的话语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钢针刺穿了野兽的心脏,野兽十香陷入了更加歇斯底里的狂怒与痛苦。
“休想得逞!!!”
狂暴的神圣光辉在侧面轰然爆发!
神野雫擦干嘴角的鲜血,周身的神威灵装燃烧到了极致,无数枚倒三角光盾轰然压在了野兽十香的后背之上!
砰砰砰!
与此同时,优雅的黑色风暴席卷而至!
时崎狂三在虚空中连续开火,酒红色的裙摆狂乱翻飞,左眼的金色表盘疯狂逆时针转动:
“刻刻帝——七之弹(Zayin)!!”
时间停滞的子弹精准命中了野兽十香的右肩,而庞大的暗影之海顺着她的脚踝疯狂蔓延,无数双苍白的手臂死死抱住了她暴动的双足,强行迟滞了她的动作!
“士道!十香!就是现在!!”
“这个暴走的怪物交由妾身与雫小姐来应付!你们快去阻止天上的那对风之子!如果她们真的分出胜负彻底死掉,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士道,快走!!”雫单膝跪地,用尽全身的力量维持着重力结界,海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士道,“去救她们!这里由我们来守着!绝对……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被双重压制在泥潭中的野兽十香发出撼天动地的暴怒咆哮,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士道猛地收剑,一把拉起地上的十香,深深地看了眼苦苦支撑的狂三与雫:
“狂三!雫!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回来!!”
“十香,我们走!!”
“嗯!!”
暴虐的台风在呼啸。
数千米的高空之上,气流化作了能够将血肉之躯生生撕碎的无形风刃,雷光与暴雨在翻滚的铅灰色重云中疯狂交织。
“抓紧我,士道!!”
“十香……?!”
士道被狂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双手紧握着那柄沉重无比的暗紫色大剑——鏖杀公。
剑身沉重得宛如凝聚了整座山峦的重量。
先前在沙滩上挡下野兽十香的一击,完全是他在命悬一线时的肾上腺素爆发与身体本能,若要论如何主动唤醒并挥舞这柄属于精灵的天使,他根本一窍不通!
“不要害怕,士道!”
十香大声在士道的耳边喊道,那张沾着些许擦伤与血渍的俏脸上,没有丝毫的迟疑与退缩:
“鏖杀公是我的天使,但也是你身体里流淌的力量!把手放在剑柄上……感受我的灵力!感受这柄剑的心跳!它一直在回应着你啊!!”
十香将自己温热柔软的手掌覆在了士道渗血的双手之上。
嗡——!
那一瞬间,士道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体内的某种温热激流,仿佛与掌心的大剑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那柄巨大沉重的鏖杀公,在两人的意志重叠的刹那,陡然亮起了撕裂苍穹的纯粹紫金色辉芒!剑身上的古老符文如烈火般苏醒,沉重的大剑在士道手中竟变得如手臂般轻盈自如!
轰隆隆隆隆————!!!!
紫金色的巨大光刃,如同一条斩断神明枷锁的巨龙,逆卷苍穹!
无论是缠绕在天际的极速暴风,还是耶俱矢与夕弦那倾注了全部死志的天使狂澜,在这道纯粹到极致的剑芒面前,脆弱得宛如薄纸!
撕拉——!
伴随着一声响彻整座或美岛的虚空裂帛爆鸣,笼罩在天际的狂暴风眼……竟然在刹那间被从中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漫天的铅云向两侧疯狂倒卷退散,清冷的皎洁月光如瀑布般穿透云层,洒落在这片重归死寂的天空。
“什——”
耶俱矢手中的神威灵装·天际疾驰猛然一滞,长枪上的狂风被生生斩灭,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波逼得在半空中倒飞出数米。
“焦躁。这是……什么力量……”
夕弦右手的漆黑锁链同样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狂暴的引力风暴烟消云散,身形狼狈地停滞在狂风之中。
两人瞪大了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悬浮在她们面前的身影。
“士道……!刚刚……难道是你……?”耶俱矢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中二与狂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惊讶。你怎么会有如此惊人的灵力?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释放的攻击。”夕弦同样睁大了冰蓝色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着。
狂风渐渐平息。
士道喘着粗气,双手依旧紧紧握着鏖杀公,任由十香在身旁搀扶着自己。他的脸色苍白,但那双注视着两名少女的黑眸,却燃烧着炽烈无比的光芒。
“耶俱矢——夕弦……!!”
士道拼尽全力对着两人大吼:
“拜托你们……停战吧!!”
两名少女的呼吸同时一滞。
夜风拂过她们凌乱的橙色长发。耶俱矢缓缓咬紧了毫无血色的嘴唇,原本震惊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决绝与凄凉:
“……你还听不懂吗?士道。我跟夕弦之间,必须有一方消失不见。否则我们将会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同意。没错。请你不要打扰夕弦。”夕弦也别过脸去,用一如既往平板的语调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因为夕弦正在教导这个呆瓜,耶俱矢是一名多么优秀的精灵。”
“啧,你还在说这个……!”
耶俱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眼眶发红地对着夕弦咆哮起来:
“我不是说过如果我活下来的话也没什么用呀!为什么你听不懂呢!夕弦!有资格活下来的人应该是你!无论是力量、智慧,还是头脑……你都比我更优秀啊!”
“否定。夕弦不这么认为。”夕弦毫不退让地盯视着耶俱矢,眼眸深处涌起水雾,“有资格活下来的人是耶俱矢。耶俱矢拥有夕弦所没有的活力与光芒,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灿烂地活下去。”
“你这家伙……!”耶俱矢举起长枪,浑身颤抖,“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啊!”
“激动。耶俱矢才是——不要再任性了!请乖乖作为胜利者活下去!”
“够了!!”
士道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的鏖杀公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声震长空:
“我!打算继续担任你们决斗的裁判!真正有资格成为八舞的精灵!谁能够继续活下去!这都将由我——来选择!”
两名少女同时愣住了。
“士道……?”耶俱矢怔怔地看着他。
“提问。你的选择是?”夕弦的声音微微收紧。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两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大声宣布:
“我的选择是——你们两个……双方都要活下来!!”
天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秒钟后。
“……什么意思嘛。”耶俱矢的眉毛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讽刺笑容,“你是在开玩笑吗?士道。”
“轻蔑。比小学生程度还不如的回答。”夕弦微眯起双眼,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刺痛与失望,“优柔寡断的男生最不像样了。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这种天真的选项。”
“——没办法呀!!”
士道毫不退缩地顶了回去,声音甚至盖过了残存的狂风:
“你们两人各自都拥有不同于彼此的优点,根本无法做出选择嘛!!”
“什……!”耶俱矢被士道的气势震得退后了半步。
“你说各自拥有优点……不要说得好像什么都了解一样!”耶俱矢猛然攥紧了拳头,对着士道怒吼道,“像你这种家伙,根本不知道我们一路走来背负着什么!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想让对方——”
“我知道啊!!”
士道猛地打断了她的话,神情无比认真:
“至少,我比你们更早发现一件事情!!”
夕弦微微一颤:“……提问。什么事?”
“那就是——”
士道伸出双手,分别指向了悬浮在两侧的耶俱矢与夕弦:
“耶俱矢在意夕弦的程度,远远胜过于夕弦!而夕弦在意耶俱矢的程度,也远远胜过于耶俱矢呀!!”
轰!
这句话宛如惊雷,在耶俱矢和夕弦的心头轰然炸响。
她们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刹那,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极其狼狈地各自移开。
“——接下来!由你们来选择!做出抉择吧!!”
士道不等她们从动摇中平复,直接竖起了手指,如同宣读判决的神官般大喝出声:
“① 夕弦取代耶俱矢,成为真正的八舞!”
“② 耶俱矢取代夕弦,成为真正的八舞!”
耶俱矢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大喊:“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选①——”
夕弦几乎在同一瞬间脱口而出:“回答。根本不用考虑。当然是选②——”
“——③ 以失去精灵的力量为代价,换取两人共同存活下去的机会……!!”
士道的声音在这一刻压过了两人所有的争辩。
“……!”
耶俱矢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半张着,呆滞地看着士道。
“啊……?你说什么?”
夕弦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在这一刻完全瓦解,露出了极其动摇的茫然:
“要求。你刚刚说什么?”
“——抱歉,说了那么多,就是希望你们能选择第三个选项呐……”
士道放下了手中的大剑,嘴角扯出一抹有些疲惫、却无比温柔的微笑:
“因为我无法允许你们只能选择其他两个选项。”
“你在……说什么啊?”耶俱矢回过神来,只觉得荒谬绝伦,“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精灵分裂出来的半身,失去力量什么的……怎么可能做得到?!”
“怀疑。没错。”夕弦也摇了摇头,“夕弦根本没听过有那种方法。只要我们还是精灵,天理的法则就不会改变。”
“拜托你们!相信我!只要一次就好!!”
士道上前一步,向着两人伸出了双手:
“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让你们两人一起存活下来……!如果失败的话,到时候我就任凭你们宰割!甚至杀了我都没关系!所以……!!”
“……什么啊?你只不过是个人类。”耶俱矢咬牙切齿地别过头,“怎么可能——”
“难道你们忘了,刚刚划破你们引以为傲的飓风的人是谁吗?”士道直视着她的双眼。
“呃……”耶俱矢语塞了。
夕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考虑。…………”
“所以——住手吧!!”
士道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祈求与真挚:
“你们两人,已经不需要再争吵了……!不会有人……消失不见了——”
“士道……”十香在一旁轻轻唤着士道的名字,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天空中再次只剩下了风声。
耶俱矢低垂着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到极点的光芒。良久,她才微微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夕弦:
“……那么,你怎么想呢,夕弦?”
夕弦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信。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刚刚那波攻击真的是士道所为,但是夕弦从来没听过有人类能从精灵身上夺走灵力。”
“是呀……我的意见跟你一样。”
耶俱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
“真是的,士道也真是令人伤脑筋呀。居然两次打断我们的决斗。”
“同意。耶俱矢说得没错。”夕弦也睁开眼睛,重新摆出了冷淡的姿态,“刚刚差一点就能打倒耶俱矢了。”
“你说什么?”耶俱矢挑了挑眉,“刚刚差点放出致胜一击的人是我呀。”
“嘲笑。是那个漆黑魔枪(笑)吗?”
“啰……啰唆!你敢再说一次的话,我就要生气了唷!”耶俱矢羞恼地跺了跺脚。
“应战。随你高兴。”夕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反正获胜的人一定是夕弦。夕弦会让耶俱矢活下来。”
“那可不行。”耶俱矢的眼神坚定得宛如磐石,“我会获胜唷。你一定要存活下来。”
“反驳。要活下来的人是耶俱矢。”
“喂,夕弦。”
“回答。什么事?”
耶俱矢将手中的长枪微微放下了一些,目光望向远处无垠的夜空,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接下来的话只是假设而已。一种假想与可能性——如果士道说的是真的,你的想法是?”
夕弦沉默了片刻:“请求。请给予思考时间。”
“可以。限时三十秒。”
呼啸的风从两名少女的铠甲缝隙中穿过。士道和十香屏住呼吸,谁也没有出声打扰这珍贵的三十秒。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好,时间到。怎样?”耶俱矢转过头来,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
夕弦微微侧过脸,将双手背在身后,用极小、极轻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
“回答……夕弦认为……非常棒。”
耶俱矢愣住了。
随即,她的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绯红,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去:
“……哼。没想到你是个浪漫主义者呐。”
“不悦。那么耶俱矢又怎么想呢?”夕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别扭。
耶俱矢抬起手,抓了抓自己的侧马尾,望向那轮明月:
“……真巧,我也这么想唷。”
夕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轻声开口:“提问。如果两人都能活下来,耶俱矢想做什么呢?”
“我?”
耶俱矢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从未敢奢望过的未来:
“这个嘛……啊,我想吃吃看十香所说的黄豆粉面包。听说相当美味呢。”
远处的十香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高兴地想要举手,却被士道轻轻按住了肩膀,示意她不要打扰两人。
“同意。那好像很好吃。”夕弦点了点头。
“夕弦呢?”耶俱矢好奇地望向她。
“回答——夕弦想要去上学。”
“啊啊……真好呐。”
耶俱矢由衷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啊哈哈,如果是夕弦的话,一定会成为学校男孩子们仰慕的对象。毕竟夕弦身材好,头脑又聪明嘛。”
“否定。那是不可能的。”夕弦摇了摇头。
“咦?为什么?”
“回答。因为耶俱矢也在呀。所以一定是耶俱矢比较受欢迎。”
“咦、咦……?!”耶俱矢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手足无措地结巴道,“我、我也一起去上学吗?”
“肯定。因为,这只是假设呀。”夕弦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扬起了一丝弧度,“夕弦不记得有设定限制条件。”
“啊啊……是呀。”
耶俱矢的眼眶渐渐泛起了水光,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灿烂:
“那么等到下课之后,我们趁放学时间到街上逛逛吧?”
“同意。这提议非常吸引人。夕弦想去咖啡厅。”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耶俱矢连连点头,“不过,费用要各付各的唷。”
“否定。这样不公平。”夕弦认真地看着她,“因为耶俱矢的食量比较大。”
“才……才没有呢!!”耶俱矢羞愤地反驳。
“存疑。真的吗?”
“真的啦!本尊的胃口可是非常纤细高贵的……!”
耶俱矢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欢快而美好的幻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就像是脆弱的泡沫。
看着面前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生离死别的夕弦,耶俱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喂,夕弦。”
耶俱矢低下了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夕弦注视着她,声音也失去了平日里的平稳,变得干涩而轻颤:
“回答。什么事?”
“抱歉,我……说了谎……”
耶俱矢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坚强的面具,崩溃的哭腔瞬间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其实我……”
“我……不想死……”
少女捂着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中疯狂溢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鸣:
“我想活下去……我想跟夕弦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夕弦呆呆地看着崩溃大哭的耶俱矢。
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深处、名为“恐惧”与“依恋”的绝望闸门,在这一瞬间彻底决堤。手中的锁链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泪水同样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夕弦苍白的脸颊疯狂滑落。
“回答——”
夕弦跌跌撞撞地上前半步,伸出颤抖的双手,连那标志性的语法都在哭声中彻底破碎:
“夕弦……也是……!不想……消失……!想跟耶俱矢一起……活下去啊……!!”
“夕弦……!!”
“耶俱矢……!!”
…………
“喝啊啊啊——!!”
“阿拉阿拉,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大小姐呢……!!”狂三红黑交错的哥特长裙在暴风中烈烈作响,左眼的金色时钟疯狂逆转,“不过,在士道同学处理好上面的事情之前,可不能让你再往前迈出半步哦!”
轰隆——!
暴走的野兽十香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暗紫色的狂暴灵力如风暴般将影子手臂尽数震碎,利刃再次重重斩在雫的原人壁垒上,激起漫天火星。
雫咬紧牙关,唇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倔强与决意:“狂三,我快不行了拜托你使用七之弹——”
“没问题哟,雫小姐,就交给我——”
狂三的话音尚未落下,整片战场的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并非狂三的“七之弹”,而是某种更加沉重、更加绝望、宛如将整片空间彻底粉碎的恐怖重压,毫无征兆地从侧翼的阴影中轰然爆发!
撕拉————!!
一道缠绕着无尽黑暗的漆黑大剑,自虚空中毫无怜悯地横扫而出!
那一剑的速度甚至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纯粹由绝望与杀意构筑的暴虐威压,以绝对碾压的姿态重重轰击在狂三的后背!
“噗呃……?!”
狂三甚至连展开影遁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如折翼的黑蝶般口喷鲜血,手中的双枪脱手飞出,重重砸穿了数十米外的礁石,瘫软在碎石堆中彻底失去了意识,周围的影子狂澜如退潮般瞬间溃散!
“狂三?!”
雫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几乎停跳,她惊骇地猛然转头,原人壁垒下意识地护在身侧。
呼——
夜风卷起了漫天扬起的细沙。
那柄散发着不祥血光的漆黑大剑——魔王“暴虐公(Nahemah)”,正被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扛在肩头。
顺着那柄凶煞的巨剑看去,自漆黑阴影中施施然走出的,竟是一名身着清丽高中制服、留着深蓝色秀发、容貌美艳得宛如妖精般的少女。
少女迎着雫震颤的瞳孔,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无比优雅、却带着彻骨冰冷的温柔微笑。
“哎呀……反应真敏锐呢。不过,把后背留给阴影可不是好习惯哦。”
少女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诡异的暗金流光,用那熟悉的嗓音轻声唤道:
“雫……好久不见。”
“什……什么……?”
雫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脑海中疯狂轰鸣。
“士……织……?!”
轰————!!
在喊出那个名字的刹那,雫的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砸中,无数被深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流般疯狂涌现!
那是无数个轮回之前的光景——
欢声笑语的天宫市街道;在厨房里笨拙地系着围裙、微笑着递给所有人便当的温柔少女;和十香在草坪上抢着黄豆粉面包的日常;大家聚在一起打闹、彼此约定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然而,那些温暖明媚的画面,在下一瞬间被无尽的烈火与血海彻底吞噬!
暴走的天使、崩溃的世界、倒在血泊中失去温度的同伴们……
微凉的指尖带着暴虐公沉重的剑脊,轻轻敲击在雫纤细的颈项之上。
“先好好睡一觉吧……乖孩子。”
温柔的低语成了雫意识中最后的声响,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深黑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