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选择夕弦吧。』
『——请务必选择耶俱矢。』
“哈啊……”
士道坐在冰凉潮湿的防波堤水泥台基上,海浪一下下猛烈地拍击在下方的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泡沫与咸湿的水雾。他深深地低下头,用双手用力揉搓着僵硬的脸颊。
“……士道,冷不冷?”
一声极其轻柔、如同清泉淌过鹅卵石般的呢喃在身侧响起。
还没等士道回答,一具温热、娇小而柔软的娇躯便悄悄贴了上来。夜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花草冷香。
雫轻轻拉开士道单薄的外套拉链,像一只怕冷的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将整个人缩进了士道的怀里。
她把小巧的下巴搁在士道的胸口,海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晶莹剔透,双手环抱住士道的腰身,带着一点点任性的小力道收紧。
“雫……?你怎么跟出来了?”士道愣了一下。
“因为士道晚饭的时候一口米饭都没吞下去,而且……一直在走神。”
雫在士道怀里轻轻蹭了蹭,将脸颊贴在他单薄的衬衫上,听着那有些杂乱的心跳声,嘴唇微微抿起,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小情绪:
“士道的眼睛里全是那对双胞胎,还有那个讨厌的百合……我都快要变成空气了。”
“抱、抱歉啊,雫……”士道心怀愧疚地搂紧了她娇小的肩膀,“我真的不是故意冷落你的……只是,事情有点超乎控制了。”
“我知道。”雫文静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轻颤,声音软软糯糯的。
“士道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嘛……看见别人要死在自己面前,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想要伸出手。我不讨厌士道这一点……但是,我就是会吃醋呀。”
她在士道的胸口不轻不重地用额头撞了一下,像是在惩罚他,随后又乖巧地仰起小脸,静静地注视着他:“所以,能告诉我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你的心跳得这么痛苦?”
士道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防波堤另一侧的沙滩上忽然传来了踩碎贝壳的清脆脚步声。
“士道!原来你在这里啊!”
伴随着一声元气满满的呼唤,紫发如瀑的十香快步跑了过来。
宽大的旅馆浴衣在她奔跑间飘扬,露出白皙的脚踝。
当她看到缩在士道怀里的雫时,十香猛地刹住车,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后颈:
“姆……雫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哦,十香。”雫没有从士道怀里出来,只是转过头,用那张清冷文静的俏脸淡淡地看了十香一眼,随后又把脑袋埋回士道的胸膛,仿佛那个温暖的怀抱是她专属的领地。
士道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脸颊微红:“十香,你怎么也出来了?大厅里的甜品会应该还没结束吧?”
“总觉得,士道今晚非常奇怪呐。”
十香走到士道身旁坐下,用食指抵住下巴,紫水晶般的眸子满是关切:
“虽然具体说不上来……但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开始,士道的眉毛就一直紧紧拧在一起。我想,士道一定是在为了什么事情痛苦地烦恼着吧?所以我就想来找士道说说话……姆,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想太多了那就好啦!”
看着十香那张毫无杂质、满是单纯关切的脸庞,士道原本沉重冰凉的心脏微微一颤,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十香……你是因为担心我,才特地抛下黄豆粉面包跑出来的吗?”
“姆……哎,那个……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啦……”十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可爱的红晕,绞着手指小声嘟囔,“不对,我是真的很想跟士道独处说话唷!”
怀里的雫微微动了动,似乎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哼,但并没有出言打断。
士道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海风,终于下定了决心。
“……十香,雫。能听我说一件事吗?”
“姆?不管士道说什么,我都认真听着唷!”十香重重地点头。
怀里的雫也轻轻扬起下巴,握住了士道冰凉的手指,用无声的温暖给予他力量。
士道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俩人。
“原来如此呐……要是有人告诉我,如果我不消失的话,士道就会死掉……那我,肯定也会做出一样的事吧。”
“她们……彼此都在为对方着想。”
“即使自己会彻底化作飞灰,耶俱矢也拼了命想让夕弦活在这个世上;而夕弦,也宁可粉身碎骨,也要把活下去的权利让给耶俱矢……这两个大笨蛋,表面上吵得你死我活,骨子里却比谁都爱着对方啊!面对这种心意……我到底该怎么选?我怎么可能选得出来啊!”
防波堤上一时只剩下呜咽的风声与拍岸的海浪。
十香深深地锁着眉头,紫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撼与动容。
而雫则伸出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抚平士道眉心紧锁的褶皱,柔声道:“笨蛋士道……既然选不出来,那就两个都不要放弃啊。像拯救十香、拯救四糸乃、七罪、六喰、二亚那样,把她们全部抓在手里不就好了吗?”
“雫……”
士道刚想抬起头,身后的水泥台阶上,忽然突兀地响起了一声靴子重重踩碎瓦砾的脆响。
啪嚓。
士道浑身剧烈一震,猛地回过头去。
借着防波堤微弱的路灯,一个穿着浴衣的娇小身影正伫立在阴影之中。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中二、狂妄与不可一世笑容的精致脸庞,此刻正死死低垂着。
橘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剧烈起伏的单薄胸膛,以及指节发白、几乎要将浴衣布料捏碎的拳头,无一不彰显着她此刻那即将引爆整个地壳的狂怒!
八舞耶俱矢。
“耶……耶俱矢……?!”士道吓得差点把怀里的雫甩出去,“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耶俱矢没有抬头。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仿佛是从牙缝里一寸寸碾磨出来的低沉嘶吼,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刚刚……说什么?”
“耶俱矢,听我解释,我只是——”
“夕弦希望……本宫活下来?”
耶俱矢猛地抬起头!
狂暴的气旋以她为中心骤然炸裂,脚下的混凝土瞬间崩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哈啊?!这算什么?!夕弦那家伙……到底在自作主张些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伴随着少女撕心裂肺的怒吼,周围的海风瞬间从微凉变成了刺骨的刀刃!
“耶俱矢!冷静一点!”士道急忙大喊,试图站起身。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脚步,防波堤的另一端,伴随着碎石被整齐切开的尖锐声响,又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刺破了夜空:
“要求——复述。”
士道整个人如坠冰窟,僵硬地转动脖子。
在另一侧的礁石阴影下,夕弦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同样身穿浴衣,同样低垂着头颅,周身环绕的气压却森冷得如同步入极地深渊。
“耶俱矢那个笨蛋……要求士道,在明天的对决中选择夕弦……是真的吗?”
“夕弦!你们都冷静点!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啊啊啊啊——!!!!”
两声饱含着滔天怒火的尖叫同时撕裂了夜幕!
轰隆——!!!
狂暴至极的飓风毫无预兆地在防波堤上轰然爆发!
恐怖的风压如同实体的攻城锤,瞬间将士道、十香狠狠掀翻了出去!
“呜哇啊啊啊!”士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狠狠撞在水泥防波堤的尖角上。
“士道!”怀里的雫召唤了灵装,抱着士道,两人在半空中轻飘飘地旋转了半圈,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十米外的沙滩上。
而十香则直接在沙滩上滑行出十数米,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防浪石稳住身形,大声呼喊:“士道!雫!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她们两个……”士道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惊恐地望向风暴的核心。
防波堤的正中央,狂风撕扯着夜空!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力光带疯狂缠绕在两名少女的躯体上。
她们身上的棉质浴衣在狂暴的能量中瞬间被分解为漫天的光之粒子,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神威灵装!
皮带紧紧勒住少女们青涩却诱人的娇躯,拘束具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寒光,手腕与脚踝上的枷锁叮当作响——神威灵装·八番!
紧接着,空间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耶俱矢向前踏出一步,右肩处猛然展开一片充满无机质机械感的狂风之翼,右臂的铠甲飞速拼装重组,一柄长度超过两米、散发着刺目光辉与毁灭风压的重骑枪轰然落入她手中!
“〈飓风骑士〉——穿刺者(El Kanaph)!!”
而在十步之外,夕弦毫不示弱地抬起左手,左肩展开了对称的机械风翼,厚重的护臂在风中铿锵作响,一条末端连接着巨大菱形刀刃、宛如夺命灵摆般的锁链。
“呼应。〈飓风骑士〉——束缚者(El Re'em)!!”
天使显现!
整片海域在此刻剧烈翻腾,数米高的巨浪被两人的灵压硬生生排开,防波堤两侧的混凝土护栏在风刃的切割下如同黄油般整齐断裂!
“……别开玩笑了,夕弦!你算什么东西啊?!居然敢背着本宫,偷偷跑去找士道要求他选我?!你以为本宫稀罕这种施舍来的胜利吗?!”
夕弦左手一抖,巨大的锁链灵摆在空中撕裂出刺耳的气爆声,那张平日里宛如三无的脸上,此刻竟然也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羞恼而涨得通红:
“反驳!夕弦才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砸在耶俱矢的脸上!夕弦什么时候准许你摆出那副悲剧女主角的恶心嘴脸去向士道求情了?!以为自己是在演什么催泪大片吗?!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啊!!”
伴随着两人的对骂,周围盘旋的风刃越来越密,防波堤的大地被寸寸撕裂!
“——不行了!果然不行了!本来本宫还大发慈悲,以为用这种‘谁先让士道迷上’的方法能够和平、优雅地分出胜负,但我却万万没想到,我竟然严重低估了你这颗木头脑袋的愚蠢程度!!”
“同意!”夕弦的锁链猛地砸裂了面前的地面,火花四溅,“夕弦也彻底对耶俱矢那单细胞草履虫级别的智商失去所有耐心了!自以为是地想要把生存的权利让给对方,想要依靠一个愚蠢男高中生的手来终结属于八舞的宿命……这种傲慢自大的行为,简直是全世界最恶劣的背叛!!”
两人死死地瞪着对方,目光在虚空中交织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是啊。果然最后……还是得靠我们自己的拳头来分出胜负呢。刚好,现在的我,正处于从出生以来二十万年里最最最最暴怒的状态之中啊!!”
“应战!”夕弦的锁链灵摆呼啸着卷起滔天海浪,眼神锐利如刀,“夕弦此刻的怒火,也已经突破了平流层的极限!”
“——那么,决斗的方法是?!”耶俱矢厉声喝问。
“当然。夕弦心中一清二楚!”夕弦冷冷回应。
在狂暴的飓风达到最顶峰、天地为之变色、甚至连士道和十香都以为两人要在此刻展开以命相搏的终极自爆时——
耶俱矢与夕弦,竟然在同一瞬间,异口同声地对着彼此,扯着嗓子大吼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规则:
“——先倒下的那一方,获胜!!!!”
然而,在士道、十香与雫所在的沙滩上,温度却骤然跌破了冰点。
沙沙沙……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履带碾压沙砾声,十道沉重的银灰色高大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踏出,将士道三人以毫无死角的圆形阵列死死围堵在中央。
它们拥有类似野兽与人形结合的钢铁身躯,猩红色的光学观测镜在漆黑的夜色中吞吐着冰冷的光芒。
“这……这是?!”
“幻兽·邦德思基(Bandersnatch)……”
“DEM社的走狗。”
“答对了,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呢。”
清脆的高跟鞋踩在礁石上的声音回荡开来。
在十具钢铁杀戮兵器的簇拥下,一名有着一头白金色短发、面容冷艳的年轻女子悠然走出。
她身披着修身的黑色风衣,浅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
“又见面了,〈勇者〉〈公主〉。”
十香握紧了小拳头,紫色的双眸紧紧盯视着眼前的女子,突然恍然大悟般用食指敲了敲掌心:
“啊!是你!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太空里,跟我打过架的那个很烦人的家伙!”
艾伦的眉头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哦?能让堂堂精灵记住,倒也不算辱没了我的——”
“唔……叫什么来着?”十香苦恼地歪着小脑袋,苦思冥想了三秒钟,试探性地喊道,“啊!我想起来了!艾……艾丽卡大妈?不对,是艾玛阿姨?!”
咔嚓。
仿佛有理智崩断的声音在空气中清晰响起。
艾伦脸上的从容与高傲瞬间凝固,额头侧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起三根青筋,原本冷酷的声音几乎是从后槽牙里硬挤出来的:
“……是艾伦。艾伦·米拉·马瑟斯。还有,说谁是大妈啊你这只不知好歹的野蛮精灵!!”
“艾伦?”十香眨了眨眼,一脸单纯,“名字很普通嘛,完全记不住呐。”
“很好……看来在剥离你的灵结晶之前,有必要先割掉你那张惹人厌的舌头呢。”
艾伦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她抬起右手,手腕上的终端亮起刺目的光环:
轰!
【潘德拉刚(Pendragon)】瞬间在艾伦身上武装完毕。
“不过,我今天还真是吓了一跳呢。”艾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士道等人,目光在远处的八舞姐妹身上扫过,冷笑道:
“真没想到,随行修学旅行的学生里,居然藏着这么多的意外收获。原本只是来捕获优先目标〈狂战士(Berserker)〉的……没想到,连那个东躲西藏的〈歌姬〉也送上门来了。”
“美九?!”士道失声惊呼。
“士道,小心!”
雫的声音急促响起,她一把扯住士道的外套衣领,身形轻盈地向后退去:“这里还有其他埋伏!不要恋战,先带十香离开——”
“哎呀,这位可爱的小姐,走得太急可是会摔倒的哦。”
天空中,一道空灵而毫无温度的声音自上而下坠落。
伴随着推进器的呼啸,一具显现装置缓缓降落在另一侧的礁石顶端。
——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
而在她的右手中,正像提着一件废弃货物般,拎着一名身穿修学旅行浴衣的紫发少女。
少女双眸紧闭,头无力地垂在胸前,原本艳丽的脸蛋此刻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紊乱。
“美九!!”十香惊怒交加地大喊。
“美九……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士道死死咬牙,拳头捏得发白。
“连〈歌姬〉都已经落网了么……真是意外之喜。”艾伦冷冷一笑,光剑斜指大地,“阿尔提米西亚,把〈歌姬〉装箱带走。至于剩下的这几只……通通抓走!”
“呜嘎啊啊啊!绝不原谅你们!把美九还回来!!”
十香彻底暴怒,紫色的神威灵装·十番瞬间在体表轰然爆发!王座撕裂虚空,巨大的鏖杀公被她单手拔起,狂暴的灵力光刃横扫向最前方的两台邦德思基!
“士道,躲在我的身后!”
原本一直依偎在士道身侧的雫,此刻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嗡——!
【原人壁垒(Adam Kadmon)】!
光之结界瞬间将士道牢牢笼罩在内!
砰砰砰砰砰——!!
几乎在光盾成型的瞬间,六台邦德思基同时抬起手臂上的重型灵力加农炮,暴雨般的能量光束疯狂轰击在壁垒之上!光波剧烈激荡,却无法穿透光盾分毫!
“十香,正面清理它们!”雫冷喝一声,左手虚握,倒三角光盾瞬间分裂出无数尖锐的光刺,反向贯穿了冲在最前方的三台机甲的驾驶中枢!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沙滩上连环绽放!
“挺能干的嘛。”
艾伦甚至没有移动半步,只是用看杂耍般的冰冷眼神俯视着这一切:
“但是,盲目的反抗只会加速你们的灭亡。为了这次捕获行动,DEM社运送到这座岛上的邦德思基……可是有整整两百台呢。你们能砍碎多少台?”
“什么?!”士道的心脏猛地一沉。
喀啦!喀啦!喀啦!
随着艾伦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静谧的丛林中,亮起了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猩红光学眼!足足数十同时从密林中跃出,沉重的合金脚掌踏碎了大地,形成了一道绝望的钢铁包围网!
“抓住破绽了呢。”
一直在高处待命的阿尔提米西亚突然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以近乎瞬间移动的恐怖速度绕过了正面防线,手中的灵力长枪直刺雫与十香的防守空隙!
“唔?!”十香仓促回剑格挡!
铛————!!
刺耳的金属悲鸣撕裂了耳膜,阿尔提米西亚恐怖的推进力直接压碎了十香脚下的岩石。
与此同时,数十台邦德思基的重火力集中倾泻向半空中的雫!
轰隆!!
恐怖的冲击波爆发开来,十香与雫同时闷哼一声,被强横的气浪狠狠震退,狼狈地跌落在潮湿的沙滩上,灵装的光芒一阵剧烈闪烁。
“雫!十香!!”士道慌乱地想要冲上前去扶起两人。
“别过来……士道!”十香嘴角溢出一抹血丝,挣扎着撑起鏖杀公,“这些铁疙瘩……太多了!”
阿尔提米西亚缓缓退回美九身旁,面无表情地准备提起美九撤离。
而艾伦则一步步走向倒地的两人,手中的光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
“到此为止了,野蛮的精灵们。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局不会改变。”
就在阿尔提米西亚的手即将碰到美九衣领的瞬间——
“啊啦啊啦……各位DEM社的女士们,在别人的后花园里大吵大闹,可不是淑女应有的礼仪呢~”
戏谑、甜美,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娇柔嗓音,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哗啦——!
倒在礁石上的诱宵美九身下,原本坚硬的岩石突然化作了一片漆黑如墨的诡异阴影之海!
无数条苍白如幽灵的手臂从阴影中猛然伸出,瞬间将昏迷的美九温柔地拉入了深渊般的黑暗之中!
阿尔提米西亚眼神一凝,手中的灵力枪猛刺而下,却只刺中了一圈荡漾的黑色波纹!
“时崎狂三!!”艾伦眼眸一沉,光剑横扫!
砰!砰!
两声清脆刺耳的枪响撕裂夜空!两枚携带着时间灵力的特殊弹丸精准地击碎了艾伦身旁两具机甲的核心反应炉!
狂暴的黑红色灵力风暴自沙滩中央冲天而起。
哥特式酒红色的华丽蕾丝礼服在风中优雅飘扬,一长一短的黑色双马尾轻晃,右眼酒红如血,左眼金黄如表盘的时钟疯狂旋转——
时崎狂三优雅地立于一具被踩成废铁的邦德思基残骸之上,怀里横抱着昏迷的美九,右手持着长管燧发枪,左手握着短管手枪,嘴角挂着摄人心魄的妖艳微笑。
“十香小姐,雫小姐,还能站得起来吗?”
“狂三?!”十香又惊又喜地睁大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美九小姐借用我的影子稍微睡一会儿,可不能让粗鲁的机械把她弄脏了呢。”狂三将美九彻底沉入身后的影子中保护起来,随后转过身,微笑着注视着面色冰冷的艾伦。
“梦魇(Nightmare)……你果然在这个岛上。不过,你以为救下一个就能改变什么吗?哪怕加上你,你们也只有全军覆没这一个下场!”
艾伦抬起手腕,按下了指挥终端的呼叫按钮:“全岛潜伏机动部队,立刻向坐标B-12集合,进行全面包围清剿!”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通讯器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噪音。
“……什么?”艾伦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呼呼呼……艾伦小姐,您是在等那些吵吵闹闹的金属废铁吗?”
狂三优雅地掩唇轻笑,左眼的金色时钟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真是不好意思呢~在刚才那短短的半个小时里,妾身的分身们稍微在这座岛的密林里散了散步……那些所谓的两百台铁疙瘩,现在大概全都变成零件,沉到或美岛海底去喂鱼了吧?”
“你说什么?!”艾伦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终端数据——岛内两百个信号源,竟然真的在短短数十分钟内全灭!
“那家伙……居然在暗中把增援全清光了……”士道震撼地看着狂三那纤细的背影。
“谢谢你……狂三。”雫擦了擦嘴角的微尘,握着倒三角光盾站起身来,轻声致谢。狂三只是俏皮地对她眨了眨那只酒红色的右眼。
场面瞬间逆转。
然而,艾伦不愧是世界第一的魔术师。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怒之后,她的脸色反而彻底阴冷沉静了下来。
眼睛缓缓移开,越过了十香,越过了雫,越过了狂三……
最后,死死锁定了站在最核心位置五河士道。
“原来如此……”
“不好!士道快躲开!!”狂三的脸色剧变,手中的燧发枪瞬间抬起!
“弱点就是你啊——五河士道!!”
轰!!!
世界最强魔术师的显现装置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极限功率!
音爆云在沙滩上瞬间炸裂!艾伦的速度突破了常理的极限,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金白色残影!
艾伦的光剑,已经裹挟着能够将航空母舰一刀两断的毁灭威能,径直刺向了士道的心脏!!
距离士道的胸膛——仅剩最后十厘米!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士道的整片灵魂。
然而。
一秒之后。
咔————!!!!
一声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仿佛空间本身被一只暴虐巨兽硬生生咬碎的脆响,骤然炸裂!
轰!!!!
没有激烈的交锋,没有灵力的对撞。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如同神明挥动灭世巨锤般的暴虐重击!
“噗啊啊啊啊啊——!!!!”
前一秒还携带着绝对杀意的世界第一魔术师,下一秒喉咙里狂喷出大口鲜血!整具潘德拉刚装甲的前胸护甲在瞬间凹陷粉碎,化作漫天崩飞的钢铁碎屑!
艾伦整个人如同被陨石正中靶心,以比冲刺快十倍的骇人速度倒飞而出,硬生生轰碎了沿途的三道水泥防波堤,最终狠狠砸穿了数百米外的绝壁岩层,被深深埋进了漫天的碎石废墟之中!!
秒杀!
阿尔提米西亚甚至连救援的动作都没能做出,便本能地向后暴退了百米,脸上的麻木第一次被惊骇所取代!
整片海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远方海面上八舞姐妹的对决,都因为这股突然降临的恐怖威压而硬生生停滞了下来!
冰冷的夜风吹散了烟尘。
五河士道的正前方。
〈野兽(Be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