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活、活下来了……”
五河士道拖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在乡间那条铺着柏油的小马路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路边高大的树冠,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惬意、适合散步的美好早晨。
如果,他的全身骨头没有像散架一样发出悲鸣的话。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的‘稍微加练一下’……原来是指把我当成沙袋连续单方面殴打半个小时吗……”士道苦笑着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肩膀,回想起刚才在庭院里那如同地狱般的特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那位金发大姐姐一直挂着圣母般温柔的微笑,但她挥下竹刀的速度和力量,绝对是冲着把人劈成两半去的!
要不是士道体内有着精灵们的灵力在默默修复着身体,他现在估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为了不让自己在别墅里当场昏过去,士道借口出来透透气,顺便去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买点冰镇饮料来安抚一下自己受伤的肉体和心灵。
“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狗叫声从身后传来。
士道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过头。
只见一只毛发油亮、体态圆润的柴犬正坐在距离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吐着舌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那条卷曲的尾巴还在身后欢快地摇晃着。
“我说……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啊?”士道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只小家伙。
从他离开别墅没多久,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柴犬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士道走,它就走;士道停,它就停。
保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安全社交距离”,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汪呜~”柴犬发出一声甜腻的叫声,甚至还非常心机地抬起了一只前爪,做出了一个“握手”的姿势。
“就算你卖萌也没用啊,我身上可没有带狗粮。”士道无奈地摊了摊手,“而且我现在浑身酸痛,实在没有力气陪你玩扔飞盘的游戏了。乖,快回家去吧,你主人该着急了。”
柴犬似乎听懂了士道的话,它放下爪子,有些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但依然坐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真是败给你了……”士道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去管这个小尾巴,继续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转过一个弯,一台有些年代感的自动售货机出现在了马路边。
售货机孤零零地立在电线杆旁,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里面的灯光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终于到了……”士道仿佛看到了绿洲的沙漠旅人,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他走近时,却发现售货机前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少女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奇特的、带有异国风情的黄色羽织,里面搭配着简单的白色内衬和黑色的百褶裙。一头璀璨如黄金般的长发被一条黑色的发带随意地绑成了短发的样式,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明明士道现在累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在看到那个少女的瞬间,士道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扑通。”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周围的蝉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连身后那只柴犬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士道的视线被那个背影牢牢地吸引住,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紧紧吸附,怎么也移不开。
这种感觉……好熟悉。
士道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画面。
那是他在天宫市的街道上,第一次看到如同陨石般坠落、站在坑洞中央,眼神中充满悲伤与警惕的夜刀神十香时的感觉。
那是他在雨中的神社里,第一次看到穿着绿色灵装、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抱着手偶在雨中哭泣的四糸乃时的感觉。
这是一种超越了视觉和理智的、直达灵魂深处的“吸引力”。
“精灵……?”士道在心里默默地念出了这个词。
虽然少女身上并没有穿着那种夸张的灵装,也没有引发空间震,但士道体内的某种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眼前的这个少女,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在士道愣神的时候,售货机前的少女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正微微踮起脚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在一排排饮料的按钮上犹豫不决。随后,她似乎做出了决定,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试图塞进售货机的投币口。
“喀啦……”
硬币掉落到了退币槽里。
少女微微皱了皱眉,又把那枚东西拿出来,重新塞了进去。
“喀啦……”
毫无悬念地,再次被退了出来。
“啧……”
士道隐约听到少女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咋舌声。她有些苦恼地看着那台老旧的售货机,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似乎对这个“不听话的铁皮箱子”感到十分无奈。
看到这一幕,士道体内的“烂好人”雷达瞬间响了起来,刚才那种神秘的吸引力也被这种日常的困境所冲淡。
“那个……不好意思。”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尽量用最温和、最不会吓到对方的声音开口搭话。
听到声音,少女转过头来。
在看清少女容貌的瞬间,士道感觉自己的呼吸再次停滞了。
那是一张精致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脸庞。
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琥珀,深邃而明亮;小巧挺拔的鼻梁下,樱花般粉嫩的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
更要命的是,当她转过身来时,士道才发现她的身材简直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件黄色的羽织虽然宽松,但依然掩盖不住她那堪称黄金比例的曲线,修长的双腿在黑色百褶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匀称。
“请问,有什么事吗?”少女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的声音问道。
“啊……那个……”士道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非常不礼貌,连忙移开视线,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刚才看到你好像……买饮料遇到了点麻烦?是硬币卡住了吗?”
少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委屈和无助。
“嗯……我好像,没有带钱。”她用一种仿佛犯了错的小孩子般软糯的语气说道,“这个机器,似乎不收我手里的东西。”
说着,她摊开手掌。
士道发誓,这绝对不是日元,甚至不是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流通货币,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奇幻游戏里的金币。
“呃……这个确实,自动售货机应该是识别不了的。”士道苦笑了一下。
“那可真是苦恼呢……”少女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走了好远的路,觉得有些口渴了。本来以为这个铁箱子里会有水卖的……”
听到这句话,士道的保护欲瞬间被激发到了顶点。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买吧!”士道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你想喝什么?”
少女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
“真的可以吗?可是……我没有钱还给你呢。”她微微咬着下唇,显得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只是一瓶饮料而已,就当是我请你的吧。”士道露出一个阳光而温柔的笑容,“毕竟,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路边口渴,可是男生的失职啊。”
听到这句话,少女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呵,这个世界的原生人类,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骗呢。」
雨宫稻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刚才试图用异世界的金币买饮料失败后,她本来打算直接用雷电魔法把这台破机器给炸开,直接拿走里面的东西。
反正这种乡下地方,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但就在她准备动手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男生走了过来。
在观察到对方的第一眼,稻妻那敏锐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个男生是个标准的“滥好人”。
只要稍微装出一点可怜的样子,绝对能轻易地从他身上榨取到利益。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完全正确。
「既然有免费的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地利用一下好了。毕竟,伪装成弱小无助的少女,可是我的拿手好戏呢。」
稻妻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但表面上,她却露出了一个感激而甜美的笑容,仿佛一朵在晨风中绽放的百合花。
“那就……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呢。”稻妻双手交握在胸前,用一种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士道。
“哪、哪里,举手之劳而已。”被这样一位绝世美少女用这种眼神盯着,士道老脸一红,连忙转过身去面对售货机,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那,你要喝哪一种?”
“唔……”稻妻走到士道身边,微微探出身子,目光在售货机里扫视了一圈。
一股淡淡的、带着一点点柑橘香气的微风拂过士道的鼻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士道赶紧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心跳的声音被对方听到。
“那个……最上面那排,红色的那个。”稻妻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一罐草莓味的碳酸饮料。
“好嘞。”
士道迅速投入硬币,按下了按钮。
“哐当。”
饮料掉落到了取物口。士道弯下腰,将那罐还带着冰冷水珠的草莓汽水拿了出来,然后递到了稻妻的面前。
“给,你的饮料。”
“谢谢你。”
稻妻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罐饮料。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士道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微凉,但非常柔软。
“嘶——”
稻妻熟练地拉开拉环,仰起头,轻轻喝了一口。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随着她吞咽的动作,纤细的脖颈微微起伏。那一瞬间的画面,美得让士道几乎忘记了呼吸。
“哈啊~活过来了。”稻妻放下饮料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士道,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水甜甜的,还有很多小气泡,感觉很奇妙呢!”
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纯真笑容,士道觉得刚才被阿尔提米西亚暴打的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
“你喜欢就好。”士道笑着挠了挠头。
然而,就在稻妻微笑着看着士道的时候,她的内心却突然掀起了一阵波澜。
刚才因为注意力都在如何白嫖饮料上,她并没有仔细端详这个男生的长相。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稻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等等……这张脸……」
稻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士道那略显柔和的面部轮廓,那双总是透着温柔光芒的眼睛,还有那标志性的蓝色头发。
「为什么这个家伙……长得这么像‘士织’?!」
在稻妻的记忆中,那个总是喜欢多管闲事、虽然麻烦但却有着不可思议包容力的少女“士织”,面容竟然与眼前这个男生惊人地重合在了一起。
「不,不止是长得像。这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烂好人气息,这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却又莫名觉得安心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稻妻的心思飞快地转动着。她虽然性格恶劣、自私,但绝不是个笨蛋。相反,她极其冷静且善于分析。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里,士织其实是个男的?还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想到这里,稻妻对眼前这个原本只被当成“一次性提款机”的男生,产生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看来,我在这边的生活,不会太无聊了。」
虽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稻妻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那个……我叫雨宫稻妻。”稻妻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轻柔地自我介绍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恩人的名字吗?”
“恩人什么的太夸张啦。”士道连忙摆了摆手,“我叫五河士道。叫我士道就可以了。”
“士道……先生。”稻妻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记住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士道先生。”
“不用客气。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要注意安全哦,毕竟是乡下,有时候会有野猪之类的野生动物出没的。”士道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了一句。
“嗯,我会小心的。”稻妻乖巧地点了点头。
“汪!”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不远处的柴犬突然叫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士道它的存在。
“啊,对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大家要担心了。”士道看了看时间,转头对稻妻说道,“那,再见啦,雨宫同学。”
“再见,士道先生。”稻妻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士道转过身,带着那只柴犬,顺着原路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稻妻站在自动售货机前,手里握着那罐冰凉的草莓汽水,脸上的甜美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而玩味的表情。
她看着士道逐渐远去的背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五河士道……吗。”
稻妻轻轻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长着一张和士织一模一样的脸,性格也一样蠢得无可救药……呵呵,真是个完美的猎物呢。”
她仰起头,将剩下的草莓汽水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空易拉罐捏成了一团废铁,精准地投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里。
“就让我看看,你能在这个世界里,给我带来多少乐趣吧,‘士道先生’。”
微风拂过,金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扬。雨宫稻妻转过身,朝着与士道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
而在另一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个恶劣的雷电精灵盯上的士道,正一边逗弄着身后的柴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吃什么早餐。
“说起来……刚才那个叫雨宫稻妻的女孩子,总感觉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呢。”士道自言自语道,“而且,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样……错觉吗?”
“汪呜?”柴犬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迟钝。
“算了,不想了。肚子好饿,赶紧回去看看十香她们有没有把早餐吃光吧!”
“我回来了……”
士道推开别墅沉重的大门,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刚才在自动售货机前遇到那个叫雨宫稻妻的奇怪少女后,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走完剩下的路程,回房间好好躺平。
“啊!士道,你回来了!”
听到玄关的动静,夜刀神十香像一阵紫色的旋风般从客厅里冲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她几步跑到士道面前,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目光却突然越过士道的腿侧,定格在了他的身后。
“咦?”十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士道!那个是……小狗吗?!”
“哈?”
士道愣了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僵硬地、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点点转过头去。
“汪!”
那只体态圆润、毛发油亮的柴犬,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玄关的台阶下面,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用极其无辜且纯良的眼神看着他。
“?!?!?!?!?!?!”
士道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只狗,声音因为崩溃而变了调:“你、你、你怎么还跟着啊啊啊啊!我明明看着你往反方向走的啊!你是会瞬间移动吗?!”
“哇!士道带回来了一条狗!”十香完全无视了士道的崩溃,兴奋地蹲下身,试图去摸柴犬的脑袋,“好可爱!毛茸茸的!士道,我们可以养它吗?可以吗可以吗?!”
“不,十香,这不是我带回来的,是它自己……”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咬着珍宝珠的五河琴里穿着黑色的缎带,双手抱胸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玄关处的“一人一狗一精灵”的组合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笨蛋老哥,你出去为什么捡一条狗回来?”琴里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士道,“我们这里是精灵收容所,不是流浪动物救助站。”
“我冤枉啊!”士道欲哭无泪地抱住脑袋,“我真的只是去买饮料!是它一直跟着我,我赶都赶不走!我以为它已经回去了,谁知道它居然一路尾随我到了这里!”
“呜……汪……”柴犬似乎察觉到了琴里的低气压,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然后极其心机地往十香的怀里钻了钻,惹得十香母爱大发,紧紧地抱住了它。
“真是的……算了,既然都跟来了,总不能把它扔在外面。”琴里叹了口气,咬碎了嘴里的糖果,“不过它身上都是土,先去给它洗个澡吧。”
一段时间后。
别墅后院的露天水池旁,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肥皂泡。
“乖哦,不怕水,马上就洗干净了……”
四糸乃穿着一件防水的小围裙,手里拿着花洒,正温柔地将温水淋在柴犬的身上。
小家伙似乎非常享受四糸乃的抚摸,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任由四糸乃在它身上揉搓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呀哈!小狗狗真乖呢!比士道那个笨蛋听话多了!”套在四糸乃左手上的手偶“四糸奈”发出尖锐而欢快的声音,还不忘顺便损士道一句。
“四、四糸奈,不要这么说士道先生……”四糸乃红着脸小声抗议。
士道坐在一旁的走廊地板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最后变成我们在照顾它了啊……”
“阿拉,这不是挺好的吗?”
伴随着一阵优雅的脚步声,穿着黑色哥特长裙的时崎狂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上。
她用手指轻轻卷着自己黑色的双马尾,酒红色的右眼看着水池里的柴犬,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不过,真是可惜呢。为什么不是猫呢?如果是猫的话,我或许会更有兴趣一些。”狂三轻笑着说道。
似乎是听到了狂三的声音,刚被冲洗干净的柴犬突然从水池里跳了出来。
“啊!小狗,还没有擦干……”四糸乃惊呼。
柴犬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径直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狂三的脚边,不仅没有表现出对这位“最恶精灵”的恐惧,反而非常亲昵地用脑袋蹭起了狂三的小腿,甚至还翻过身露出了肚皮。
“哎呀?”狂三愣住了,那双总是充满神秘色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有些僵硬地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试探性地挠了挠柴犬的下巴。柴犬立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呵呵……看来,这小家伙的胆子很大呢。”狂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极其温柔的笑容,轻柔地抚摸着小狗的脑袋。
“哇哦~真是罕见的画面呢。”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本条二亚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松垮居家服,手里拿着一罐刚打开的啤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过来。
“二亚?你喝酒了吗?”士道吐槽道。
“截稿日过后的早晨来一杯啤酒,可是成年人的特权哦,少年。”二亚咕咚咕咚灌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士道。
“比起这条狗,我更关心少年你啊。”二亚凑近士道,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说啊,最近阿尔提米西亚小姐找你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而且每次特训完,你回来的时候都像是一副……被榨干了的虚脱模样呢。年轻人,虽然体力好,但也要注意节制啊~”
“噗——咳咳咳!”士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脸瞬间涨得通红,“二、二亚!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那只是正常的剑术特训!特训!我是单方面挨打的那个好吗!”
“哦单方面挨打啊”二亚露出一个“我懂的”滑稽表情,“原来少年喜欢这种play啊,记下来记下来,下次可以作为本子的素材……”
“不要记这种奇怪的东西啊!”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日常拌嘴后,士道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他看了看庭院的另一边,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被二亚开了一顿黄腔,但特训还是要继续的。
士道拿起放在一旁的竹刀,再次走向了庭院中央那个金色的身影。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我休息好了。请再陪我练一次吧!”
阿尔提米西亚转过身,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她看着士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士道?你确定吗?你现在的肌肉应该还在悲鸣吧?”
“没关系,我觉得我好像抓到一点诀窍了。”士道握紧了竹刀,摆出了架势。体内的灵力开始缓慢地流转,修复着疲惫的肌肉,同时也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那好吧。放马过来。”阿尔提米西亚微微一笑,随意地单手握住竹刀。
“喝啊!”
士道大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了阿尔提米西亚。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盲目地挥砍,而是死死盯着阿尔提米西亚的肩膀和脚步。在对方抬起手腕准备格挡的瞬间,士道强行扭转腰部,硬生生地改变了竹刀的轨迹!
这是一个极其勉强的假动作,但却出奇地有效。
“啪!”
士道的竹刀擦过了阿尔提米西亚的衣角,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虽然只是擦到了一下,但对于一直连对方衣角都摸不到的士道来说,这已经是历史性的突破了!
“碰到了!”士道心中一喜。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阿尔提米西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击,而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刚才那一击,如果她处于正常状态,是绝对可以轻易躲开的。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士道停下动作,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尔提米西亚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士道关切的眼神,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竹刀。
“抱歉,士道。我刚才……有些走神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今天的特训就到这里吧。”
两人走到走廊的木地板上坐下。士道从旁边的冷藏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给了她。
“谢谢。”阿尔提米西亚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远处连绵的青山。
微风吹过,拂动着她金色的发丝。她的侧脸看起来依然美丽,但却透着一种深深的迷茫和疲惫。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士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做一个倾听者。”
阿尔提米西亚转过头,看着少年那双清澈而真诚的蓝色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关心。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士道……你觉得,力量这种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哎?”士道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深刻的问题。
“我最近……感觉自己遇到了瓶颈。”阿尔提米西亚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剑而布满薄茧的手,“无论我怎么挥剑,无论我怎么调动魔力,我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变强。就好像……我前进的道路被一堵无形的墙壁彻底堵死了。”
她苦笑了一声,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其实,我知道原因是什么。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
“是的。”阿尔提米西亚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些破碎而黑暗的记忆片段,“在DEM社的那些年,我失去了记忆,被洗脑,被当成‘工具’来使用。我的力量,被用来伤害别人,被用来执行那些冷酷的命令。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武器。”
她睁开眼睛,眼底闪烁着脆弱的光芒。
“虽然现在我找回了自我,离开了那里。但是……那种被利用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要变强,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资格拥有这份力量。”
看着眼前这位曾经被誉为“世界最强魔术师”的女性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士道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地、却又坚定地覆在了阿尔提米西亚那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阿尔提米西亚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士道。
“阿尔提米西亚小姐。”士道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力量,“我以前,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后来,我获得了封印精灵的能力,也借用了大家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曾迷茫过,害怕过,甚至因为力量暴走而伤害过大家。”
士道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温柔。
“但是,我最终明白了。力量本身是没有善恶的。它是一把剑,关键在于握剑的人想要用它来做什么。”
“士道……”
“在DEM的时候,你的力量是被别人强加的意志所驱使。但现在不一样了。”士道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现在的你,是自由的。你的力量,不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保护。”
“为了……保护?”
“是的。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保护你珍惜的日常,甚至……保护你自己。”士道认真地说道,“你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你是阿尔提米西亚·贝尔·阿修克罗夫特。你现在挥剑,是为了你自己而挥的。”
士道的话语,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穿透了阿尔提米西亚内心深处那片阴暗的迷雾。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他的年纪比自己小那么多,明明他的实力远不如自己,但此刻,他的身影却显得如此高大,如此让人安心。
那颗一直因为恐惧和迷茫而冰封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为了……我自己……”
阿尔提米西亚喃喃自语着。突然,她反手握住了士道的手,力度大得让士道微微吃痛。
“士道。”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了明亮的光彩。她看着士道,嘴角勾起了一抹绝美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谢谢你。”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阿尔提米西亚那动人的笑容,士道的脸颊微微一红。
“能、能帮上忙就好……”
“嗯。作为感谢……”阿尔提米西亚突然凑近了士道,金色的发丝拂过士道的脸颊,带来一阵成熟女性特有的幽香。
她在士道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明天的特训,我会稍微‘认真’一点哦。你要做好觉悟,士道。”
“……哎?”
士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看着士道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阿尔提米西亚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