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黑石城东市的散修坊市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
摊位不大，一张旧木板搭成的台面，铺了一块灰白色的粗布。上面摆着几样东西：打磨过的獠牙、鞣制好的兽皮、一小袋发光矿石、几瓶歪歪扭扭的低阶丹药。
摊主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浅金色头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既不吆喝也不拉客，只是安静地等着。
有人路过时扫一眼她的摊位，通常不会停留超过三秒。
偶尔有人蹲下来问价。
"这獠牙怎么卖？"
"两根一起，四块下品灵石。"
"贵了。三块。"
"三块五行吗？"
"……行吧，三块五，成交。"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收摊，日子过得紧凑，但每一块灵石都是她自己挣的。
当初卖巴尼拉材料剩下的一百五十一块灵石，这一个月租房吃饭买药材已经花掉了大半。现在靠着科特队手枪和萨德拉的配合猎杀低阶妖兽、在怪兽世界采集资源，手头攒了四十三块下品灵石。这笔钱对于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来说已经算不错了，但对于她的目标来说，还差得远。
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十连一次需要十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一千块下品灵石。
她攒了一个月，才攒了不到半块中品灵石。
——*"按照这个速度，你要攒够十块中品灵石，需要大约……"* 灵灵在她脑海中默默计算。*"，两年多。"*
"……你闭嘴。"
——*"我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闭嘴。"
露露把最后一瓶丹药摆好，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光靠猎杀和摆摊，她一辈子都攒不够中品灵石。她需要找到更赚钱的路子。
"灵灵，你说我学炼丹靠谱吗？"
——*"靠谱啊。"* 灵灵说。*"炼丹是一门手艺。炼出来的丹药比原材料值钱好几倍。而且你有怪兽世界的材料来源，这是别人没有的优势。"*
"那就学。"
那天收摊后，她去黑石城的书铺买了一本《低阶丹药入门》，花了两块下品灵石，之前抽到的炼丹书太破了，上面能看到的丹方都是二阶往上的，还不教新手怎么炼丹。又去药材铺买了最基础的炼丹材料和一口小药鼎，又花了五块。
她抱着那口比她脑袋还大的药鼎回到猎户小屋时，天已经黑了。药鼎沉甸甸的，一路换了七八次手，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舍得放下歇脚，怕一放下就没了那股劲儿。
但等她抱着药鼎回到门口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系统空间的事。
"灵灵，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你又没问，我还以为你要锻炼身体呢。"*
露露哑口无言，她总不可能跟它说自己忘了吧，鼓了鼓唇生闷气，她把药鼎放在屋子中央，点起油灯，翻开那本泛黄的入门书，从第一页开始看。
然后她发现，炼丹比猎杀难多了。
火候、配比、顺序、时机，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她试了三次，炸了两次炉，第三次炼出一锅黑糊糊的东西，连灵灵都沉默了。
——*"……要不你先从烧水开始练？"*
"你闭嘴。"
——*"这是建设性意见。"*
"闭嘴。"
她又试了四次。
第一次火候太旺，丹液直接烧干。第二次火候不到，药材凝成一团硬疙瘩。第三次她咬着牙调整了火力，丹鼎里终于飘出了一丝药香，但开鼎一看，还是半成品。
第四次终于成功了。
一炉最基础的聚气丹，虽然品相不好看，成丹率低得可怜，但好歹是丹。她把那几颗歪歪扭扭的丹药托在掌心里，借着油灯的光翻来覆去地看，灰褐色的表面有些粗糙，形状也不够圆，但它们确实是丹药。
——*"成功了。"* 灵灵说。*"虽然品相差了点，但确实成丹了。"*
"我看到了。"
——*"你现在，是一个炼丹学徒了。"*
露露把那几颗丹药小心地收进瓷瓶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这是她离开青石镇后，靠自己学会的第一门手艺。
她把瓷瓶放在枕头边，熄了灯。黑暗中，丹药淡淡的药香在屋里飘散，不算好闻，但让她觉得踏实。明天她打算带上这几颗去坊市试试水。
如果卖得出去，说明她的丹至少有人愿意买。
如果卖不出去，那就继续炼，炼到能卖出去为止。
这天晚上，她坐在小屋的门槛上，捧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炼丹书就着月光看。远处的黑石城灯火通明，喧闹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坊市、酒楼、客栈、修士们聚在一起喝酒吹牛的声音。
她没有去。
她没钱。也没时间。
她把书翻到新的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冷吗？"* 灵灵问。
"有一点。"
——*"那进屋吧。"*
"再看一页。"
——*"……你已经说了六个'再看一页'了。"*
"那就第七个。"
灵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可怕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太能熬了。"* 灵灵说。*"从激活系统到现在，你一次都没哭过。被投放怪吓到了不哭，猎杀失败了不哭，炼丹炸炉了也不哭，你好像永远都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露露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哭有什么用？"她说，语气很轻。"我哭了一千年，也不会有人帮我攒灵石。"
——*"……"*
"所以我不哭。"她继续翻书。"我只做事。攒灵石、抽卡、变强，等我攒够灵石，抽到中级池，等萨德拉真正成长起来，我就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你不会是一个人。"* 灵灵说，声音比以前轻了一些。*"你有我。而且，你会抽到的。你攒的每一块灵石都不会白费。"*
"嗯。"
她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头顶是满天星光。远处是黑石城的万家灯火。她站在两者之间，一个十六岁的散修少女，怀里揣着一枚银色吊坠，口袋里装着四十三块下品灵石和几颗品相差的丹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虎口处有握枪磨出的茧，指尖有翻书留下的毛刺，掌心还有被药鼎烫过一次的淡疤。都是这一个月留下的。
她离中品灵石还差得很远。
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