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露露就醒了。
她摸黑洗了把脸，从枕头边拿起那个装着聚气丹的瓷瓶，在掌心里掂了掂。三颗。品相不好看，但确实是丹。
她把瓷瓶塞进包袱里，又把打磨好的獠牙、鞣制过的兽皮和那袋发光矿石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推门出去。
清晨的黑石城东市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坊市的摊位不是固定的，至少对散修来说不是。来得早就能占到好位置，来得晚就只能挤在角落里。露露花了五天时间才摸清这个规律，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天不亮就出门。
她找到自己常占的那个位置，靠中间过道、人来人往但不挡路，把旧木板架好，铺上灰白色的粗布，然后把货物一样一样摆出来。
獠牙放在左边。兽皮叠好放在右边。发光矿石装在小布袋里敞开口，露出里面淡蓝色的微光。最后，她把那个瓷瓶放在最中间的位置。
三颗聚气丹。她炼的。
露露直起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小摊位，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个多月前她离开青石镇的时候，全部家当只有三块下品灵石和半块干粮。现在她有摊位了。
——*"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 灵灵说。
露露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隔壁摊位的老张头来得比她晚一些。
老张头全名叫什么露露不知道，坊市上的人都这么叫他。六十来岁，练气八层，在散修里算是年纪大的了。他的摊位专卖低阶符箓，烈火符、清风符、金刚符，品相一般，但胜在价格便宜，偶尔有猎妖队的散修来批量收购。
"哟，小林今天来得早啊。"老张头把一沓符纸从储物袋里掏出来，慢悠悠地往摊位上摆。
"张伯早。"
"今天多了个瓷瓶？"老张头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露露摊位中间那个新出现的瓷瓶。"卖什么好东西了？"
露露犹豫了一瞬，还是打开了瓶盖，倒出一颗聚气丹在掌心里。
老张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嗅了嗅，点了点头："你自己炼的？"
"嗯。"
"品相差了点。"老张头实话实说，"丹纹都没成形，杂质也没去干净，不过确实是聚气丹。练气初期的修士吃了有用。"
露露把丹药收回瓶里，没有因为"品相差"这三个字露出什么表情。她自己知道品相差，昨晚在油灯下看了半天了。
——*"这个老张头眼光可以啊。"* 灵灵在她脑海里嘀咕。*"一眼就看出来丹纹和杂质的问题，他懂炼丹？"*
*"可能只是见得多了。"* 露露在心里回了一句。
"第一次炼出来的？"老张头又问。
"第四次炼出来的。"
老张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的意味。"那不错了。我第一次炼聚气丹，炸了八次炉，第九次才出丹，品相比你的还差。"
露露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也会炼丹？"
"年轻的时候学过几年。"老张头一边摆符箓一边说，"后来发现炼丹太烧钱了，就改行画符了。符箓成本低，卖得出去就赚，卖不出去也不亏，炼丹不一样，炸一炉就是一笔灵石。"
露露听着，没有接话。
老张头说的她当然知道。昨天买药鼎和药材花了七块下品灵石，她的全部家当也就四十多块。如果炼丹不能变现，她的灵石撑不了多久。
——*"他说得没错，但你比他强。"* 灵灵说。*"你有怪兽世界的材料来源，药材成本可以压低。这是你的优势。"*
露露没有回应灵灵，但心里记住了这句话。
——
上午的客人不多，但陆陆续续有几个。
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买走了那对獠牙，说是要做一把骨匕。露露卖了三块五，老价钱，没多赚也没亏。
一个采药的女修看了那袋发光矿石，问了几句产地，最后买了半袋，说回去试试能不能入药。露露收了四块下品灵石，心里记了一笔：发光矿石可以入药，以后多采一些。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三颗聚气丹。
一个年轻修士在她的摊位前停下来，盯着那个瓷瓶看了好一会儿。
"聚气丹？"
"嗯。三颗。"
"多少钱？"
露露顿了一下。她还没想好定价。
——*"市场上最便宜的聚气丹是两块下品灵石一颗。"* 灵灵快速说。*"品相好的能卖到三到四块。你这个品相差，建议定价一块五。"*
"一块五一顆。"露露说。
年轻修士拿起一颗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来，摇了摇头："品相不太行。一块二，我拿两颗。"
露露想了想。"一块三，两颗。最低了。"
年轻修士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六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拿起两颗丹药走了。
露露把灵石握在手心里，温热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卖了。
她炼的丹药，卖出去了。
——*"赚了。"* 灵灵的声音带着笑意。*"两颗的成本大概在一块灵石左右，你净赚一块六。虽然不多，但这是纯利润。"*
露露把那两块六下品灵石放进钱袋里，系好袋口。
品相不好。她知道。
但品相不好可以练，炼到好为止。
午后的坊市热闹了一些。
露露趁着人多的时段又卖掉了那张兽皮，换了四块下品灵石。至此，她今天摆摊的总收入是：獠牙三块五、矿石四块、丹药两块六、兽皮四块，合计十四块一。
不算多。但比她预想的好。
——*"加上你原来的灵石……你现在有五十七块下品灵石了。"* 灵灵在她脑海里实时算账。*"按这个速度，攒到十块中品灵石需要……"*
*"你别算了。"* 露露在心里打断它。*"我知道要很久。"*
——*"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不需要心理准备。"露露的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我需要的是办法。"
傍晚时分，老张头开始收摊了。
"小林，还不收？"
"再等一会儿。"露露说。"晚市可能还有人。"
老张头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挺能熬的。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要是还来，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好的，张伯。"
老张头背着那沓没卖完的符箓走了。露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灵灵，老张头说'留个位置'是什么意思？"
——*"坊市的潜规则吧。"* 灵灵说。*"摆摊的人多了，位置就紧张。来得晚的人可能连角落都占不到，互相留位置是一种默契。他愿意让你帮他留位置，说明他认可你了。"*
露露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现在算是有'摊位邻居'了？"
——*"嗯。你应该高兴才对。"*
露露没有笑，但她把老张头常站的那块地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晚市确实有人来。
一个筑基初期的猎妖队成员路过，看了一眼她摊位上剩下的那颗聚气丹，问都没问价格就直接扔了两块下品灵石拿走了。露露愣了一下，那个价格比她自己定的还高，但她没追上去解释。
——*"筑基期的修士不差这一两块灵石。"* 灵灵说。*"他看中的是你的丹虽然品相差，但确实是真材实料，练气初期用足够了。"*
露露把那两块灵石收好。
今天的最后一颗丹药也卖掉了。
三颗全部出手。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露露开始收摊。
她把旧木板叠好，粗布折好，剩下的货物，其实也没什么剩下的了，装进包袱里。今天总收入十六块一下品灵石。去掉成本，净赚大概十块左右。
对于一个练气一层的散修来说，这是很不错的一天。
但她想的不是今天赚了多少。
她站在空了大半的坊市过道上，头顶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夜风带着晚市特有的混合气味，药材、烤肉、符纸燃烧后的余烬，从她面前吹过。
——*"在想什么？"* 灵灵问。
"在想明天的丹。"露露说。"品相还是太差了。同样的药材，如果我能炼出品相更好的丹，价格可以翻一倍。"
——*"你才炼成功一次，就想炼更好的？"*
"不然呢？"露露把包袱背好。"站在原地等灵石从天上掉下来？"
——*"……你说得对。"*
她转身往回走。猎户小屋的方向。油灯。药鼎。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入门书。
明天她还要来摆摊。
但今晚，她先要把下一炉丹炼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