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把能量结晶喂给了小萨。
那块拳头大小的高纯度能量结晶被小萨啃了整整一个下午，像啃一块特别硬的糖。它每啃一口，身体表面就泛起一层碧绿色的荧光，甲壳的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细密、更加深沉。
等到日落时分，整块结晶被它吞了个干净。
小萨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口带着绿色光点的热气，然后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战斗时的膨胀，而是成长性的变化。甲壳从暗褐色变成了更深的棕黑色，表面浮现出一层类似金属的冷光。剪刀钳的边缘变得更加锐利，张开时能听到更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短角也长粗了一圈，角尖泛着一点若隐若现的荧光。
——*"Lv.4了。"* 灵灵说。*"现在它的战力大约等于练气巅峰，加上甲壳厚度，准筑基也能正面扛一阵。"*
露露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小萨的甲壳。
声音比之前更沉了。
"……感觉能一拳打穿一堵墙。"
——*"它本来就能。"*
露露笑了笑，把小萨托起来放到肩膀上。小萨用钳子轻轻夹了夹她的头发，力度比以前控制得更好了。
然后第四天，系统来了。
当时露露正在屋里整理背包，把从主矿脉带回来的高纯度结晶按品相分类，准备下次拿去慢慢出货。吊坠忽然发出一阵温热的震动。
她愣了一下。
——*"……剧情模式触发了。"* 灵灵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
露露放下手里的结晶。
"投放了？"
——*"嗯。这次的评级，D级。"*
露露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D级。
她见过D级，之前那只野生泰莱斯通就是D级。但剧情模式投放的从来都是成年体或者亚成年体，拿野外幼体来比是找死。
——*"位置在黑石城北面约二十里的山脉里。目前还没有人发现它，但以准金丹级怪兽的破坏力，用不了多久就会引起注意。"*
露露站起身，把胜利海帕枪插进快拔套，检查了一下背包里的装备。
"……老办法？"
——*"老办法，祸水东引。但这次比上次更难。准金丹级怪兽的感知范围远超普通怪兽，你靠近的时候要更小心。"*
露露点了点头。
她把小萨从卡片里叫出来，小岩石蟹跳到地上，迅速膨胀到半米大小，短角微微发光。
"走吧。干活了。"
黑石城北面的山脉连绵起伏，植被稀疏，以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杂草为主。这种地方平时只有散修猎队和采药人会来。
露露花了半个时辰赶到系统标记的位置附近。
她找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石堆，趴下来，用望远镜，低级池抽到的战术配件，往下方观察。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怪兽。
体型大约三十五米长，外形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爬行动物，灰褐色的粗糙皮肤，短而粗壮的四肢，背上有一排突起的骨刺。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臂，不是普通的爪子，而是两条长鞭状的触手，垂落在身体两侧，末梢微微蠕动。
——*"古敦。D级地底怪兽。"* 灵灵报出信息。*"Lv.7。亚成年体，筑基后期，准金丹级的战力。"*
**【系统识别：野生怪兽】**
**名称：古敦**
**评级：D级 ｜ Lv.7**
**属性：地底·触手**
**特征：体长约35米，直立行走的巨型爬行动物形态，灰褐色粗糙皮肤，双臂为两条长鞭状触手，攻击范围极广。成年体，战力准金丹级。**
露露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金丹期。
整个黑石城都不一定有一个金丹期修士。
——*"别慌。它再强也只有一只，刚投放到这个世界，对环境还不熟悉。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它打，是找到附近有没有能'借刀'的人。让它先跟修仙界的猎队打一场，被削弱之后，才有人能杀得了它，你才有机会收尸。不然等它被官方发现围剿，尸体归黑石城守备府，你连边都摸不到。"*
露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
两刻钟后，她发现了目标。
在山脉南侧的一条山路上，一支大约七八人的散修猎队正在行进。队伍里有人背着猎到的低阶妖兽，有人手里提着药篓，看起来是刚完成狩猎准备回城。
——*"看到了。领头的那个，筑基中期。队伍里还有两个筑基初期，剩下的都是练气后期。"* 灵灵快速评估。*"这支队伍的战力加起来，勉强能和古敦周旋一阵，但一定会死人。"*
露露沉默了一瞬。
"……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你不引导，按古敦现在的移动方向，两天后会经过一处采药人营地，到时候死的不是七八个人，是几十人。而且一旦被官方盯上围剿，尸体归守备府，你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引到这支猎队面前，提前找好位置，等战局结束第一时间进场收尸。这是唯一能把准金丹级尸体拿到手的机会。"*
露露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灵灵说得对。
"……怎么引？"
——*"古敦是地底怪兽，对地面的震动很敏感。你不需要靠近它，只要在它和猎队之间的路径上制造一点骚动，它自然会往那个方向探索。"*
露露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枚灵光照明弹。
——*"……这个距离够吗？"*
——*"照明弹的声响不够大。你需要更震的东西。"*
露露的目光落在胜利海帕枪上。
"……开枪？"
——*"对。瞄准猎队方向的山壁，开枪。枪声在峡谷里会有回音，古敦会以为那边有猎物。"*
露露握紧枪柄，又看了一眼下方那支毫不知情的猎队。
然后她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瞄准猎队方向大约半里外的一处岩壁，
扣下扳机。
砰！
胜利海帕枪的枪声在山谷中炸开，回声层层叠叠地传出去。
下方的猎队立刻停了下来，领头的修士警惕地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而更远处，古敦也动了。
它的头部转向枪声的方向，两条触手缓缓抬起，然后迈开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
——*"……成了。它往猎队的方向去了。"*
接下来的两刻钟是露露这辈子最漫长的等待。
她趴在岩石堆后面，通过望远镜看着古敦沿着山谷缓缓前进。它的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
而猎队那边，领头的筑基中期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跃上一块高处的岩石，眯着眼睛往北面眺望。
然后他看到了古敦。
露露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从警惕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恐惧。
他跳下岩石，朝队伍喊了什么，队伍立刻骚动起来。有人扔下了背上的猎物，有人拔出了武器，有人在往后退。
——*"他们想跑。"* 灵灵说。*"但来不及了，古敦已经发现他们了。"*
古敦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它的两条触手猛地甩出，啪的一声抽在身侧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山谷。
猎队彻底乱了。
露露看到有两个练气期的修士转身就跑，但领头的筑基中期修士没有跑。他拔出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朝队友喊了几句话，像是在组织防御。
——*"那个领头的有点骨气。他知道跑不掉的，准金丹怪兽的速度比筑基期修士快得多。背对它跑只有死路一条。"*
露露握紧望远镜，指节发白。
战斗爆发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古敦冲进猎队的阵型时，两条触手像鞭子一样横扫出去。一个练气后期的散修躲闪不及，被触手拦腰抽中，护体灵气像纸一样碎裂，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滑落时胸口已经塌陷下去，嘴里涌出大片血沫，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领头的筑基中期修士怒吼一声，长剑带着青色的剑罡劈向古敦的触手。
铛！
剑刃砍在触手上，只切入不到一寸。古敦的皮肤坚韧得像老树根。
另外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从两侧夹击，一人持枪，一人持刀，同时攻向古敦的身体。
枪尖刺在古敦的腹部，弯了。
刀砍在古敦的腿部，蹦出一道火星。
——*"不行。筑基初期的攻击根本破不了它的防。"* 灵灵的语气冷了下来。*"只有那个筑基中期的领头能打出有效伤害，但他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露露咬着嘴唇，看着下方的战斗。
古敦的触手再一次横扫，持枪的筑基初期修士被抽中胸口，护体灵气瞬间破碎，他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显然受了重伤。
领头的修士双眼通红，剑势暴涨，一次全力劈砍斩在古敦的颈部。
这一次，剑刃切入了一寸多深。
古敦发出一声痛嘶，猛地甩头，用角撞向领头的修士。修士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撞得连退七八步，虎口崩裂，长剑差点脱手。
——*"……他伤到古敦了。但不够，那点伤对准金丹级怪兽来说只是皮外伤。"*
露露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手里有贝蒙斯坦，B级·Lv.5。如果放出来，应该能打过古敦。
但那是她的底牌。
而且贝蒙斯坦是活体怪兽，一旦放出来，她怎么跟人解释？
——*"别冲动。你现在放贝蒙斯坦，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有问题。"*
露露握紧拳头。
下方，战斗还在继续。
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猎队已经彻底溃败了。
练气期的修士死了三个，两个被触手抽死，还有一个被古敦一脚踩中，下半身直接没了形状。剩下的吓得魂飞魄散，丢下武器头也不回地跑了。筑基初期的持刀修士被触手缠住，勒断了肋骨，生死不明。只剩下领头的筑基中期修士还在死撑。
他的剑已经卷刃了，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有怪兽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但他没有跑。
他一步都没有后退。
露露的指节在望远镜上捏得发白。
但她没有动。
——*"别看了。他撑不住了。"* 灵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古敦的下一击，不是他死就是重伤。"*
露露咬紧牙关，把望远镜放了下来。
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举起望远镜。
领头的修士倒在血泊中，胸口一道骇人的凹痕，但还在微弱起伏。他没死，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古敦在他身边徘徊了一阵，低下头嗅了嗅，然后似乎对这个已经不能动的猎物失去了兴趣。它抬起头，朝黑石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山脉深处走去。
——*"它走了。"*
露露仍然举着望远镜，确认古敦确实走远了，才慢慢放下。
——*"……领头那个还活着。伤很重，但筑基中期的命没这么脆。其他人跑光了。"*
露露没有接话。
她又在原地等了一刻钟，确认古敦没有折返的迹象，才从藏身处滑下来。
战场上是一片狼藉。
五具尸体散落在地面上，练气期的三具尸身几乎都变形了，大片的血迹染红了周围的砂土。古敦的巨大足迹一路延伸向山脉深处。
领头的修士还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确实还活着。地面上有一道拖行的血迹，延伸向黑石城的方向。他还有意识，在靠自己爬回去。
露露看了他一眼，移开了目光。
她转身走向散落的尸体。
动作很快。不翻尸身，不搜衣物，只捡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和遗落的物件。
三个练气后期的储物袋完好，一个筑基初期的已经裂了。她把完好的揣进怀里，又蹲下来把碎裂储物袋里洒出来的东西拢了拢，下品灵石大约六七十块，几瓶聚气丹和疗伤丹，两件低阶法器，一柄飞剑和一面小盾，几株还新鲜的灵草，还有一堆猎到的低阶妖兽材料，獠牙、兽皮、精血瓶。
全都塞进自己的背包。
前后不过二十息。
——*"……捡完了？"*
"捡完了。"
露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向古敦消失的方向。
——*"古敦受了伤，那个筑基中期的领头在它颈部砍了一剑，伤口不浅。这种状态它不会走太远。"*
"追。"
她用了大半天时间跟踪古敦的足迹。
古敦没有走远，它在山脉深处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蜷缩在里面。颈部那道剑伤还在往外渗绿色的体液，它用舌头舔了舔伤口，然后趴下来休息。
——*"准金丹级怪兽的恢复力很强，但伤就是伤。"*
露露趴在山坳对面的山坡上，目光紧盯着古敦。
"……我不用跟它打。"
——*"对。你只需要等，等人发现它，打死它，然后你收尸。"*
露露摸了摸怀里那张银色的卡片，欧布收容卡，空白的。
她点了点头。
两天后，机会来了。
一支由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带队的猎杀队，黑石城最大的一间商行组织的，找到了古敦的藏身之处。
准金丹怪兽出现在城外二十里的消息已经在散修圈子里传开了。恐慌归恐慌，但这种接近金丹期的怪兽全身都是宝。总有人愿意冒这个险。
露露远远地看着那支猎杀队。
十二个人。两个筑基后期带队，四个筑基中期，六个练气后期。配备齐全，远程牵制、近战主攻、防御、治疗都有。
——*"这支队伍的实力够了。"* 灵灵给出了肯定的评价。*"两个筑基后期打一个受伤的准金丹，赢面最多四成。但古敦的伤是我们给的，没有领头修士那一剑，他们连一成都不会有。"*
露露没有出声。
她趴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练气期的修士根本插不上手，古敦的触手一扫就是一片，两个练气后期躲闪不及，一个被拦腰抽断，上半身飞出几丈远；另一个被直接拍进地里，地面都震了一下，只剩一摊血肉。剩下四个练气期的吓得面无人色，只敢退到百丈开外胡乱丢术法，打中古敦连皮都蹭不破一块，纯粹是给自己壮胆。
真正能打的只有两个筑基后期和四个筑基中期。
但筑基中期的攻击打在古敦身上，枪尖刺不进，刀砍只留白痕。四个人全力围攻，也只能勉强牵制住古敦的一条触手。
主力输出全靠两个筑基后期。
领队的冷峻中年人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呼啸的剑罡，在古敦的甲壳上留下一道道深痕。另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用的是一柄长枪，专刺古敦的关节和旧伤。
但古敦太强了。
它虽然受伤，但垂死挣扎的准金丹怪兽比平时更危险。一条触手横扫，一个筑基中期躲得慢了一步，被拦腰卷住，整个人被提到半空，骨骼碎裂的声音隔着几十丈都能听到。
又过了半刻钟，另一个筑基中期被触手刺穿了胸口。
四个筑基中期，死了两个，伤了一个。
两个筑基后期也挂了彩，领队的左臂被触手擦了一下，袖子碎裂，臂上血肉模糊。
但古敦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
它颈部的旧伤口一直在渗血，每动一下，绿色的体液就往外涌一片。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触手的力度也越来越弱。
领队看出机会，
他大吼一声，剑势暴涨到极致，浑身灵气尽数灌入剑中，迎着古敦抽来的触手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触手重重抽在他胸口，护体灵气应声碎裂，他喷出一口血，但他的剑没有停。
剑尖精准地没入了古敦颈部的旧伤口。
一剑贯穿。
剑尖从另一侧透出。
古敦的身体僵住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嘶吼，然后轰然倒地。
地面狠狠震了一下。
猎杀队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切割古敦的触手、鳞甲、獠牙，把最有价值的材料一件一件拆下来。有人在挖能量核心，有人在剥皮。
露露趴在远处的山坡上，一动不动。
——*"他们在忙。等他们走了，你还有机会。"*
"……尸体都拆成那样了，收容卡还能用吗？"
——*"收容卡封印的是怪兽的完整生命印记，尸体残缺不影响。只要核心还在，就能封。"*
露露握紧了怀里的收容卡。
又等了半个时辰。
猎杀队终于把能拆的都拆完了，古敦的尸体被拆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残骸像一座被啃过的骨架。他们打包好战利品，抬上阵亡同伴的尸体，离开了山坳。
战场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暮色降临。
露露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人折返，才从山坡上滑下来，悄悄摸到古敦的残骸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气味。她强忍着不适，从怀里抽出那张银色的欧布收容卡。
——*"把卡片放在残骸最大的那块躯体上，意念催动。"*
露露深吸一口气，将卡片贴在了古敦残骸的胸口。
卡片瞬间亮了起来。
银色的光芒从卡片边缘蔓延开来，像水一样流淌到古敦的残骸上。那些散落的碎肉、断裂的骨骼、干涸的血迹，所有属于古敦的东西，都在银光中开始分解。
化作细密的金色光点，像流萤一样，汇入卡片之中。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几息。
然后银光散去。
地面上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有了。
而露露手中的卡片上，浮现出了一只古敦的图案。
——*"成了。"* 灵灵说。*"古敦，D级地底怪兽，封印完成。释放后战力突破上限，接近金丹期水准。一次性底牌。"*
露露低头看着手中的卡片。
银色的边框，中央是一只灰褐色地底怪兽的侧影，两条触手高高扬起，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怒吼。
她把它收进怀里。
转身没入了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