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离林清音的咽喉只有三寸。
清晨的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顾清寒的白衣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她持剑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
林清音没有退。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转得飞快。
《纯白牢笼》三百个小时的游戏经验告诉她，顾清寒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讨厌巧言令色，最恨别人在她面前耍花招。但同时，这位冰山剑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她尊重“有价值”的人。
“顾小姐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林清音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鉴赏古董般的目光打量着那柄距离自己咽喉只有三寸的长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评一幅画。
“剑身薄如蝉翼，出剑时却有风雷之声。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惊蛰’吧？天工阁失传的最后一柄名剑，没想到在顾小姐手中。”
顾清寒的眼神微微一变。
不是好感度上升的那种变化——而是从“看一个死人”变成了“看一个活物”。
剑尖依然指着林清音的咽喉，但那股逼人的杀意淡了几分。
“你认得这柄剑？”
“家父曾收藏过天工阁的图谱。”林清音说谎不打草稿——这其实是游戏里顾清寒角色支线的背景文本，她当初为了打这条线，来来回回读了不下十遍。“惊蛰剑，剑长三尺二寸，重一斤十三两。铸剑师孟轲在剑成之日引天雷淬火，剑身因此带有天然雷纹。”
她伸手指了指剑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指尖与剑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展现了自己的眼力，又没有越过对方的安全边界。
“这些，图谱上都有记载。但图谱上没说，惊蛰剑会在顾小姐手中。”
林清音收回手，抬眼看向顾清寒，嘴角弯出一个不卑不亢的弧度。
“今日一见，是我三生有幸。”
这句话说得极有分寸——不是拍马屁，不是套近乎，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于顾清寒这种人来说，尊重她的剑，比尊重她本人更能博得好感。
果不其然。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剑入鞘。
剑锋归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是冰面碎裂的轻响。
“克劳狄斯家的大小姐，”她冷冷开口，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传闻中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草包。看来传闻有误。”
【系统提示：顾清寒好感度 -50 → -35】
【好感度变化：+15】
【评价：从“想砍你”变为“看你不爽但暂时不砍你”】
林清音在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传闻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打扰顾小姐练剑了，我先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顾清寒的声音。
“等等。”
林清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明日此时，这片竹林不许任何人踏入。”
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命令口吻，但林清音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在给自己一个独占这片竹林的“特权”。
这对于顾清寒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明白了。”林清音应了一声，迈步离开。
直到走出竹林的范围，确认四周无人之后，她才靠在一棵梧桐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腿有点软。
“——系统，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系统提示：宿主在本次交互中展现了较高的情绪控制能力和对角色心理的精准把握。表现评级：A。】
“才A？我差点被一剑捅死才换来15点好感度，这刷到100得死多少次？”
系统没有回答。
林清音也没指望它回答。她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领口，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搞定顾清寒——至少是暂时搞定。现在顾清寒暂时稳住了，接下来要趁热打铁，去找另外两位。
按照游戏时间线，皇太女司徒玦此时应该正在皇家书院查阅典籍。她虽然贵为太女，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并非皇室嫡出血脉，而是被过继的宗室之女。这个秘密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也让她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都怀有强烈的敌意。
而原主之所以得罪她，就是在三天后的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点破了这件事。
“一个宗室女，也配坐在太女之位上？”
——这是原主的原话。然后她就被司徒玦剁碎了喂狗。
林清音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的问题是，她必须在不暴露自己知道这个秘密的前提下，向司徒玦传递一个信息：我不是你的敌人。
这比搞定顾清寒更难。
顾清寒只需要尊重，而司徒玦需要的是……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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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书院坐落在学院的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石制建筑，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林清音到的时候，整座书院都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禁卫军统领是个面容冷硬的中年男人，看到林清音走近，手臂一横，将她拦在了台阶下面。
“太女殿下在书院内查阅典籍，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林清音挑了挑眉。
换作原主，这时候肯定是一巴掌扇过去，撂下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然后被人架着丢出去。
但她不是原主。
“请统领大人代为通报，”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双手奉上，“就说克劳狄斯公爵府林清音，奉家父之命，将《皇舆纪要》第三卷呈交太女殿下。此书事关殿下正在查阅的河工典籍，不敢耽搁。”
这是她出门前随手从书房拿的。公爵府的藏书极丰，恰好有那么几本和皇家书院沾边的。
禁卫军统领犹豫了一下，接过书册翻了翻，确认不是什么危险物品，这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书院。
片刻之后，他回来了，表情有些微妙。
“太女殿下请你进去。”
“请”字咬得很重，显然司徒玦用的是这个词。
林清音心里有了底，迈步走进书院。
皇家书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三层高的穹顶下是一排排高至天花板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纸香。阳光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里倾泻而下，在地上投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司徒玦就站在最大的那扇彩窗下面。
她穿着金红色的太女朝服，长发以金冠束起，整个人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太阳神女。但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温暖，只有审视和打量。
“《皇舆纪要》？”
她扬了扬手里那本书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孤正好读到河工一卷，林小姐就送来了参考资料。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林清音垂下眼睫，姿态恭谨而不谄媚。
“并非巧合。殿下关心河工一事，在朝中并非秘密。家父曾言，殿下是我朝少有的心怀天下的储君，若能为殿下分忧，是我克劳狄斯家的荣幸。”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解释了自己为何能“恰好”送来这本书，又不动声色地夸赞了司徒玦。
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家父”。
克劳狄斯公爵在朝中是中立派，从不参与皇储之争。林清音这番话，等于是在暗示：公爵府无意与太女为敌，甚至愿意在必要时提供支持。
司徒玦显然听懂了。
她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林小姐，”她忽然开口，语气轻飘飘的，“三天前在朝会上，令尊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了孤的面子。如今你又来示好——你们父女俩，是在唱双簧吗？”
林清音心里一紧。
这是陷阱。
如果她否认，就等于承认父亲不给自己面子；如果她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在演戏。
“家父为人刚直，对事不对人。”她抬起头，迎上司徒玦的目光，不躲不闪，“而我……我只是一介女流，不懂朝政。我只知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殿下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
司徒玦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得让林清音几乎以为自己搞砸了。
然后，太女殿下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杯白水里滴入的一滴蜜，但确实是笑了。
“有意思。”她把《皇舆纪要》放在桌上，走到林清音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克劳狄斯家的大小姐，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系统提示：司徒玦好感度 -40 → -20】
【好感度变化：+20】
【评价：从“轻蔑”变为“有点意思”】
“三日后的晚宴，”司徒玦忽然开口，“你会来吗？”
“会的。”
“那孤等着看。”
司徒玦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那本书册，摆明了送客的姿势。
林清音识趣地告退，走出皇家书院时，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她站在书院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游戏里要累得多。
在屏幕外面操纵角色的时候，她只需要选择选项，看着好感度条往上涨。而现在，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影响生死。
“……还剩一个。”
夜魅。
魔教圣女，妖娆危险，喜怒无常。如果说顾清寒是一座冰山，司徒玦是一团烈火，那夜魅就是一阵裹着蜜糖的毒雾——你永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笑着给你一刀。
最重要的是，她比其他两位更敏锐。
林清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书院侧门外的小径上，一抹熟悉的银白色一闪而过。
洛轻语？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清音皱眉，快步追了过去。
转过墙角，小径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
是她看错了，还是……
林清音站在原地，那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又浮了上来。
风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忽然觉得，这个游戏世界，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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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书院顶层的钟楼上。
洛轻语倚在栏杆边，俯瞰着下方那个皱眉思索的身影。风将她的银发吹散，像一面柔软的旗帜。
她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司徒玦，好感度-20。”
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记账。
“顾清寒，好感度-35。”
一枚梧桐叶落在她的手边，她拈起来，漫不经心地撕成碎片。
“还有夜魅……您今天下午就要去找她了吧，小姐。”
碎叶从她指缝间飘落，被风卷着飞向远方。
淡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的温柔不知何时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狩猎者特有的、耐心的、残酷的笑意。
“您真努力呢。”
她轻轻地说。
“但您有没有想过——无论您怎么攻略，她们的好感度，最后都会清零。”
“而我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最上方的一行，被反复圈画了好几遍，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了——
“小姐今天和我说话了：1次。”
“小姐对我笑：0次（但她对顾清寒笑了，我不高兴）。”
洛轻语合上笔记本，将它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我的好感度，从一开始就是满的。”
风停了。
钟楼的阴影将她的身影吞没，只剩下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