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魔女的赌局

作者:不食饭也长肉 更新时间:2026/7/25 4:09:43 字数:3303

从竹林天井回来后,林清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她让洛轻语推掉了所有的访客,连午餐和晚餐都是在房间里独自用的。洛轻语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安静地将餐盘端到门口,轻轻叩门,然后退到走廊里等着。林清音开门取餐时,她只是微笑着说一声“小姐慢用”,便不再多言。

但林清音能感觉到,那种沉默本身,就是洛轻语在给她空间——给她消化,给她思考,给她慢慢接受。

整个下午,林清音都在反复梳理手里所有的线索。她把顾清寒给她的两张纸摊在桌上,又自己扯了一张空白信笺,用炭笔在上面列出所有人的立场和动机。

首先是三位可攻略角色的情况。顾清寒好感度-5,剑仙已经对她袒露了超出游戏设定的真心,暂时可以信任,但她能做的有限,因为她的世界只有剑,对权谋和诡计既不擅长也不关心。司徒玦好感度0,太女在晚宴后明显开始留意洛轻语,昨晚那句“不要出头”的警告是真心的,但以她的性格,更可能在暗中观察,而非主动出手。夜魅好感度未知,态度最为暧昧——既有试探,又有提醒,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说破,像是在享受这场混乱本身。

而洛轻语——身份不明,能力不明,目的不明。两个月前入职公爵府,用了不到一个月就让公爵在朝中为林清音铺路。拥有能杀死红药且几乎不被察觉的武力,拥有不知何时就掌握了每一个人的行踪的能力。系统无法读取她的数据,甚至无法识别她的存在。

她到底想要什么?

林清音盯着那张写满字的纸,忽然想起了昨晚洛轻语在月光下说的那句话——“一个月。还有一个月,小姐。”

一个月后是什么日子?是游戏里某个重要的剧情节点?还是洛轻语自己设定的某个期限?

正在她冥思苦想之际,房门被敲响了。

洛轻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意外语气:“小姐,夜魅殿下来访。她说有一样东西要亲自交给您,现在在花厅等您。奴婢说您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但殿下说可以等。”

林清音把桌上的纸张全部收好锁进抽屉里,确认锁死后又用力拉了两下,才起身开门。

花厅里,夜魅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和尚那里顺来的。看到林清音进来,她那双金色的竖瞳立刻亮了起来。

“林小姐,气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她的尾音微微上扬,明知故问。

“殿下专程来访,有何贵干?”

“昨晚的案子,有进展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像是在宣布晚宴的菜单,“禁卫军今天清晨在花园的枯井里找到了凶器。一团琥珀色的天蚕丝,品质上乘,只有南疆魔教才产这种东西。”

她把“魔教”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司徒玦现在怀疑是我。毕竟那东西出自魔教,死的人又是我的侍女,怎么看都像是我在清理门户。不过我自己知道,红药不是我杀的。那团丝线也不是我的。”

“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栽赃我。而这个人的手法非常高明——她用的是魔教特产的丝线,故意把嫌疑引到我身上,但她又故意留了一个破绽。”夜魅站起身,走到林清音面前,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锁骨,“那个破绽就是你。”

“我?”

“红药死的那天晚上,你一直在大厅里,有一百多个人可以作证。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偏偏,禁卫军从你女仆的外套口袋里搜出了那团丝线。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认为你女仆才是真凶。但我不这么想。”

夜魅的笑容越来越深,眼睛里那种慵懒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锐利光芒。

“林小姐,你这个人——或者你身边某个人——故意让我被怀疑,又不是真的要把罪名嫁祸到我头上。更像是在‘提醒’司徒玦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让你安安稳稳地脱身。所以我想了半天,只想出一种可能。”

她凑近林清音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在被人保护着。而保护你的那个人,正用那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我们三个——司徒玦、顾清寒、还有我——绑在一起。可是她好像不打算直接杀掉我们。她只是在……观察。”

夜魅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笑意。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了你,断了那个人的棋局。”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林清音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我不喜欢按别人写的剧本走。”她歪了歪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所以我选第二种——我决定帮你。”

“……帮我?”

“对。我们来赌一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一颗深紫色的药丸,“这是我魔教的圣药‘噬心蛊’,服下之后,每日子时会发作一次,需服解药缓解,否则七日之内必死。你把解药放在我这里,如果你能在七天内找出真凶是谁——我就给你解药,并且全力协助你。如果你找不出来——”

她将琉璃瓶塞进林清音手里,冰凉的手指在她掌心划过,留下细微的战栗。

“那你就来我身边。做我的阶下囚也好,做我的贴身侍女也好——总之,离开那个在背后操纵你的人。”

林清音低头看着手中的琉璃瓶。深紫色的药丸在瓶中微微滚动,像一颗凝固的毒液。她忽然意识到,夜魅的邀请和顾清寒的警告,本质上是一件事——她们都在试图把她从洛轻语身边拉开。只不过顾清寒用的是剑,夜魅用的是毒。

“殿下,既然是赌局,那赌注就该对等。”她抬起头,迎上夜魅的目光,“如果我七天内查出真相,殿下不但要给我解药,还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等我赢了再说。”

夜魅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声清脆而愉悦,在花厅里回荡开来,惊动了窗外的一只黄鹂。

“成交。”

她示意林清音服下药丸。林清音拧开瓶盖,将深紫色的药丸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气,闭眼,仰头吞下。药丸入喉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胸口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脏上绕了一圈,然后猛然收紧。那痛楚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钝重感,仿佛心脏被一层薄薄的膜包裹了起来。

“很好。”夜魅满意地点头,“七日后,我等你的答案。”

她走到花厅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音。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这种蛊虫还有一个特性——它会让你对下蛊的人产生依赖。就算我给你解了毒,那种依赖也不会完全消失。所以某种意义上,七天后不管谁赢,你都离不开我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而愉悦,像一个刚做成了恶作剧的孩子。

“不是我不想提前告诉你——是你没问呀。”

红裙一闪,消失在月洞门外。

林清音独自站在花厅里,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钝重而迟缓地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般。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指尖能感觉到心跳的节奏,但那心跳不再轻盈,每一次搏动都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水在传递。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夜魅是她目前唯一真正争取到的盟友。顾清寒给了她信息,但不会主动替她布局;司徒玦还在观望;只有夜魅愿意直接投入赌局,而赌局本身就是在行动。

她需要这个盟友——即便代价是胸口这颗被蛊虫缠绕的心脏。

走出花厅时,她看见洛轻语正站在走廊尽头,安静地等她。

看到她出来,女仆微微欠身,轻声道:“小姐,该用晚膳了。”

“好。”林清音应了一声,朝餐厅走去。

经过洛轻语身边时,她的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

洛轻语的手指很凉,力道却极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她低下头,凑近林清音的手腕——恰好是白天戴过银铃的那只手腕,虽然银铃已经被林清音取下收好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压痕。

林清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洛轻语闭着眼睛,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皮肤,轻轻地、缓缓地嗅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睛,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又迅速沉了下去。

“魔教的蛊毒。”她直起身,语气依然温柔,脸上依然挂着笑意,“小姐,她在您身上下了蛊。”

那不是疑问句。

林清音浑身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洛轻语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清音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然后她松开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恭顺的姿态。

“小姐不必担心。”她微笑着,一字一顿,“这个蛊虫,不会在您身体里待太久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张罗晚膳了。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轻轻晃动,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清音分明看见了——在转身之前的那一瞬间,洛轻语的瞳孔里闪过了一道极快的光。不是温柔,不是担忧,不是愤怒。

是兴奋。

那种光芒,像是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的神情。仿佛夜魅下蛊这件事不是意外,而是她等待已久的某个节点。

林清音站在原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腕,感觉心脏在胸腔里钝重地跳动着。那颗蛊虫安静地卧在她心脏上,而走廊尽头银发女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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