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龙雪峰走完营区用了一个上午。林毅东领着他穿过地下走廊、物资调配站、装备室和训练场,每条路线都刻意走了一遍——从生活区到作战值班室的最短路径,从宿舍到消洗舱的必经通道,以及紧急情况下撤向地下掩体的三条备用路线。龙雪峰跟在半步之后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沿途的标识牌、管线走向和应急设备分布,偶尔点头确认,但没有多余的问题。
队里的人也在这一路上见了一遍。张永康在装备室里调试一具新配发的破障锤液压系统,看见林毅东带人进来,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他比十几年前宽了一圈,肩背的肌肉把防护服撑得紧绷,右腿那条钛合金关节在行走时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冲龙雪峰点了点头,伸出那只覆盖着厚实硬质护板的手掌,握手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刻意用力。
"张永康,七队突击手。"他咧嘴笑了一下,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上抬了抬,"队长说你新来的,有啥不会的随时问。问我也行,问队长也行,别闷着。"
宋屿从通讯设备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冷静的脸上戴着一副护目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通讯兵特有的那种、永远在监测频道里搜寻异常信号的警觉感。他冲龙雪峰简短地摆了摆手,语速比正常人快半拍:"宋屿,通讯。下回出任务你跟我坐车尾,战场态势图我这边实时传,你负责过滤冗余信息,频道里话太多的时候你能听出哪个是关键信号就行。"
龙雪峰站在装备室门口,听着这些介绍,面罩下的表情努力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但林毅东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那是年轻人面对陌生环境时下意识的收紧动作。
这家伙不太健谈啊。
林毅东心里这么想着,不过没关系在这里再怎么内向的人也会有敞开心扉的时候
当天下午,林毅东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战术板发了很久的呆。龙雪峰的档案摊开在桌面上,备注栏那行手写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原本的初步计划是把这年轻人放侦察线上——情报分析出身,年纪轻动作快,体能评估中等偏上,先从外围观测和态势感知岗位起步,慢慢适应7029的作战节奏。这是稳妥的做法。新人来了先放在相对可控的位置上,通过几次低强度任务磨合后再做调整,他一直都是这么带的。
但那条备注卡在他脑子里。较高奇术天赋。重点培养。
他想起上一任奇术师,那个代号叫"织网"的人。半年前的任务里,织网在收容区核心通道内用一个手势逼停了整层楼的异常活动,为他们争取了关键的撤离窗口。那手势背后是什么原理,林毅东至今也说不上来,他只记得当时从瞄准镜里看到织网站在走廊尽头、右手五指张开向前推出去、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的画面。织网自己说过,这种东西不用就会钝,像刀一样搁在鞘里会生锈。
第三天的训练从早操开始。
“快啊小子,你以前在军校里不跑武装的吗?宋钰一个娘们都跑的比你快”
张永康跟在龙雪峰身边一边跑一边催促,而他身边的龙雪峰脸已经红的跟猪肝似的看来暂时无法回答任何问题了,
等跑到终点的时候龙雪峰已经累趴了但直接躺下貌似不太合适所以他选择了抱住训练场旁边的一棵树,虽然说他想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树。
“二十二分钟,还不错。”
这是林毅东对他早操的评价
林毅东站在训练场中央,手里夹着计时器,看着龙雪峰在障碍场上完成第三趟反复跑。年轻人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防护服下的喘息声通过内置麦克风传进频道,急促、沉重、带着被极限拉扯后才有的那种刺耳气音。他的动作在第三个障碍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变形——翻越矮墙时右臂发力不足,靠肩膀硬挤过去的;匍匐穿越低桩网时膝盖撞了地面,闷哼一声但没停。
"第四趟。"林毅东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平淡,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从容,"节奏加快,跨栏不准降速。"
龙雪峰在终点线前撑住膝盖大口喘了几秒,然后重新直起身,折返。这一次的起步明显吃力了,脚步落地比之前更重,靴子砸在训练场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障碍物在他面前像一堵堵不断移动的墙,他撞过去、翻过去、爬过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但动作没有停。
林毅东站在场边,手里的计时器稳稳地走字,目光跟着那个在灰黄色天光下艰难移动的年轻身影。张永康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看着,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过了一阵低声说了一句:"练太狠了吧?他昨天才到。"
“我看你早上带着他跑的时候叫的挺欢啊?”
林毅东毫不客气的回怼到,
“行行行,说不过你”
张永康自讨没趣转头继续看向训练场
"奇术师不能用常规新兵节奏带。"林毅东没有转头,
"身体和脑子得同时压到极限才能测出那个东西的上限在哪。织网以前说过,奇术跟体能挂钩。人垮了奇术也会跟着钝。必须把两样捆在一起练。"
张永康沉默了几秒,把烟从嘴角摘下来,看了林毅东一眼:"你真把他当织网了?"
林毅东的视线没有从训练场上移开。龙雪峰正从最后一个障碍物上翻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然后拼尽全力冲向终点线。他的脚步已经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靠意志力在拖着两条腿往前送。
"不。"林毅东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他不是织网。所以他得更快找到自己的方式。"
龙雪峰冲过终点线时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面罩里传出的呼吸声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几乎无法连贯的呜咽。他侧躺在地面上,双手死死攥着地上的沙土,整个人剧烈地起伏。林毅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摘下自己的保温杯,把盖子拧开递过去。水是温的,里面的速溶咖啡残渣在底部沉淀了一层薄薄的膜。
"五分钟休息。"林毅东说,"然后去靶场。高速穿甲弹,移动靶,三十发。打不完中午没饭吃。"
龙雪峰翻过身,面罩下的眼睛被汗水糊得半睁不开,但他还是伸手接过了保温杯,灌了一口,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混杂着水和空气的冲撞,还有一声被压抑在喉咙底部的、几乎像是呜咽的震颤。
但他喝完水之后,还是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了。双腿在打颤,腰背弓着,脚步虚浮得像刚学步的幼兽。可是他站起来了。
林毅东接过空杯子,朝靶场的方向偏了偏头。
龙雪峰开始挪动脚步。第一下踩下去时膝盖差点又折了,他用手掌撑了一下大腿外侧才稳住了重心。然后第二步比第一步稳了一点。第三步稍微快了一点点。
林毅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被防护服和汗水浸透的年轻背影,一步一步朝靶场的方向挪过去。宋屿从通讯台那边探出半个身子,看了几秒,然后缩回去,频道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不知道是摇头还是叹气的气声。
张永康把烟揣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大腿上的灰,朝靶场的方向走过去。"靶场那边我盯着,你去歇口气。"他经过林毅东身边时说,声音不大,"下午还有奇术评估,你得留着力气看那东西。"
林毅东点了点头,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训练场的地面上,龙雪峰留下的那串脚印从障碍区一路延伸到靶场方向,深浅不一,歪歪扭扭,但始终没有断。在灰黄色的天光里,那些印子清晰得像划在泥地上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