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构造体是要意识匹配身体的,不然意识海会严重偏移,就是怀疑“我不是我”,“我又好像是我”,“那我到底是不是我?”这样恶性循环,导致机体崩溃。小红潮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自己“成为”蒙扎诺夫人。
“再来一次意识恢复吧,这次我要‘吃掉’蒙扎诺夫人的记忆,然后彻底的成为她!”于是小红潮又一次启动了意识修复。“检测到意识数量:2。蒙扎诺夫人意识已死亡,是否修复?”这次,他要“变身”,于是改了数字,把数字改成了“1”后,并无视了意识海偏移警告,启动了意识修复。
“检测到活体意识,意识修复,启动。”机械的声音响起。
在蒙扎诺夫人的意识海里,一个男人的身影伫立着。“这就是她的意识海吗?”小红潮,不,该叫他小李了,他看到的,是一片黑蒙蒙的海,“死人的意识海就是这样的啊,复活后,会怎么样呢?想想就觉得兴奋啊。”
突然,意识海深处游上来一些红色信息条,里面都是蒙扎诺夫人的生平。这些信息条像蛇一样,往小李的身上飞去,向他的意识里强行灌入信息,把他往蒙扎诺夫人上“塑形”。
小李想叫出来,因为他感受到了“压迫感”,信息的洪流仿佛要把小李的意识撕碎,他感受到了“痛苦”。“唔!不行!我要撑住!蒙扎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啊啊啊——”所有的信息都已经“上浮”,小李忍受着庞大的信息流,同时,他还要“体验”一下蒙扎诺夫人的人生。这样是因为把一个有认知的男性意识,修复成另一个女性意识,同时还得保留男性意识,需要经历剧烈且复杂的演算和重组。
信息条像蛇一样缠上来,把蒙扎诺的过往灌进小李的意识里——她举报父母换赏金、在赌场用身体钓男人、当小三害死原配、毒杀丈夫全家。每一幕都是血淋淋的算计,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小李读着这些记忆,没有皱眉。
他想起了自己被推进红潮那天——那个领头的男人"体面地"拿走他的药时,脸上挂着差不多的微笑。蒙扎诺毒死丈夫后查看遗嘱时,也是那种微笑。原来"吃人"这件事,不管在豪宅还是在废墟里,表情都是一样的。
他继续往下看。蒙扎诺的"鸿门宴"——宴会上笑着敬酒,酒杯放下时对方公司已经归她了。小李看到这里时,脑子里自动分析了一波流程:"先设局、再示弱、最后收网。节奏控制得不错。"
他看到蒙扎诺为了升格网络把活人当耗材时,停顿了一秒。不是觉得残忍,而是想起——红潮不也干着同样的事吗?诱导人跳进来,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只是红潮是本能,蒙扎诺是计划。
"有计划的,确实比没计划的强。"小李在心里给了一句评语。
不过,她唯一干的件人事就是收养了双亲车祸身亡的侄女——埃利诺(就是之后的莉莉丝),当然也是看上了遗产。富集了大部分财富后,蒙扎诺夫人在洛普拉多斯就是万人之上了。她广泛投资,结识了其他地区的政要和富豪,也建造了自己的“殖民舰”。
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滑铁卢”的时候。屈鲁特先生向她和莉莉丝推荐了“帕弥什病毒”,蒙扎诺夫人立刻意识到它的潜能,又开始把人当耗材,只为通过升格网络筛选,掌控这股力量。但是,她失败了。可她侄女成功了,而且只靠她自己的力量。气急败坏的蒙扎诺夫人打算对侄女下手,却被反杀,成为废墟下的残骸。
记忆到这里就停止了。蒙扎诺被自己的侄女压在吊灯下面时,脸上那副表情小李认得——和他被推入红潮时的表情一样:难以置信。
"你也会输啊。"小李对那团残余的意识说,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输"的耐心。
蒙扎诺输在太相信自己了。她以为侄女永远是她手里的棋子,以为升格网络会站在她这边,以为所有人都该跪在她面前。小李不一样。他被出卖过,被推进过红潮,被整个队伍当诱饵丢掉过——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现在的运气。
"你的手段我收下了,"小李对着蒙扎诺的信息流说,"但你的傲慢,我不会学。"
但是,这庞大的信息却难以消化。首先,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不是“1+1=2”,而是“1+1=1”。因为构造体的意识跟受改造时的条件息息相关,所以心理年龄一般是不会变化的,不可能意识恢复后,多了20几年的记忆,而认知还是20几岁。只能是修复前几岁,修复后还是几岁。
但如果,能让两份意识相互“融合”,达成“我曾经历你的一切”且“你也曾经历我的一切”,那意识就有可能进一步融合!之后再想办法移除某个意识认知,几乎就是“夺舍”了。
小李不断地挣扎,想“夺舍”的念头十分强烈,“你夺走了那么多人的一切,现在,你的一切就要被我夺走!我还要复仇,复仇!”终于,在10几分钟的挣扎后,由于有强烈且极端的情感——仇恨,小李成功连接上了升格网络,事情似乎出现转机了。
“这里是,升格网络吗?”小李的意识来到了一个新天地,这里只有猩红的数据组成的一切。
他这才明白——升格网络不会对所有人敞开。只有被憎恨烧穿理智的人才能触到它的边界。而蒙扎诺旧机体里那一点帕弥什,就像是一把已经被她血液浸透的钥匙。怪不得她没有变成感染体……她早就被网络“标记”过了。
“帕弥什带我到这,一定有它的用意。”小李的意识在升格网络的空间里游走,“我记得,蒙扎诺夫人在这里牺牲了很多人的意识,然后在最后和她侄女决战时,也曾短暂用过一小部分,也只有一小部分的力量。说不定,这里有蒙扎诺夫人意识的残余!”
小李在升格网络的空间里探索着,终于找到了——蒙扎诺夫人的意识残余。小李朝她走去,发现她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成为了升格网络的“收藏品”。“那我就不客气了。”小李抱住了蒙扎诺夫人的脸,与她接吻,释放了自己的信息流。
突然,蒙扎诺夫人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我这是?你是?不!你在干什么?!”蒙扎诺夫人想挣扎,可无法逃脱。“干什么?当然是要占据你的一切啊!你的身份,你的财产,你的意识,都是我的!”小李高亢地回答道。“不,你不能,我是蒙扎诺,洛普拉多斯的女王,你不能这样!哦啊啊啊!”蒙扎诺夫人接收着小李的信息流,想让升格网络救她,却没有回应。升格网络不会回应一个败者的请求。
“啊,啊,不要啊——”这是蒙扎诺夫人的遗言。小李把自己幻化成最后的信息流,钻进了蒙扎诺夫人的嘴里。就当最后的信息流进入她的意识后,蒙扎诺夫人脸上的痛苦似乎冻住了一秒,紧接着就咧嘴笑了起来,然后全身的颜色变成了红色(就是被小李同化了,成为类似红潮虚影的存在)。她现在似乎不一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蒙扎诺,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现在,是时候回去‘我的身体’里了。”
此时在蒙扎诺夫人的身体里,小李的意识也在发生剧变:蒙扎诺的信息流开始改造男性身躯,小李的脚变得小巧,脚趾甲还有金色的指甲油;腿的线条在变得柔和,失去了男性的硬朗感,腿毛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小李的屁股变得丰满,小腹也在缩小,腰线也出来了;男性的胸膛在隆起,变得圆润又有丰满,背部变得小巧且干练;肩宽在变小,手臂也变得纤细,更有女性的美感,手指也变得修长,指甲也有金色的指甲油;脖子也变得小而细,喉结消失不见;小李的面骨在变小,脸颊得线条变得圆润,下巴变得尖尖的,鼻梁变得高挺,还有了柳叶眉,虹膜也变成了金色;原来的寸头也换成了黑色的秀发,长度刚到脖子;最后,全身的皮肤由白皮变成了黑皮。
被小李夺舍的蒙扎诺回来了,她变成一个光点,飞进了被塑形成蒙扎诺的小李,补全了意识里最后的拼图。
"意识已修复99%,正在重新激活身躯。"机械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维修台正在激活蒙扎诺夫人的身体。"已成功激活身躯,意识可成功使用,偏移度:0。欢迎回来,蒙扎诺夫人。"
眼部开始接收景象,蒙扎诺夫人终于恢复了光明。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呼吸。
胸腔扩张时,空气从人造鼻腔涌入,经过人造喉咙,进入人造肺部——这个流程她以前做过无数次,但此刻每一帧都陌生得像第一次。那些年月里她(=他)只是一团红潮,没有肺,没有鼻,没有"气体交换"这种奢侈的概念。现在,她甚至能感觉到氧气溶解进循环液里时那股微凉的触感,像初雪落在舌头上。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手背贴着额头。皮肤是温的。人造皮肤的温度被调控在36.5度,精确得像一台恒温箱,但对她来说,这就是"活着"的温度。她记得以前那个男人的身体,手心总是干燥粗糙,指节凸起像山脊。而现在贴在她额头的这只手,指尖纤细柔软,掌心的弧度刚好托住颧骨。
她坐起来,维修台上的机械臂递过来一面镜子。她接过时,指腹擦过金属边缘——那个触感让她本能地蜷了一下手指。以前她从来不会在意"摸到东西"这件事,但现在,她意识到"能摸到"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她盯着镜子里的脸。然后,她做了一件只有"以前是小李"才会做的事——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肚陷进去,然后慢慢弹回来。她戳了第二下,位置稍微偏下一点,那里更软。
"……哈。"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以前那个男人的脸,戳下去是骨头上面盖着一层薄皮,颧骨硬得像石头。现在这个——她的手指顺着下颌线滑下去,感受那道弧度的起伏——每一寸都是精心设计的曲线,柔和的、流畅的、仿佛在邀请什么。
她把镜子往下移,看见锁骨,看见锁骨下方那两团陌生的隆起。她放下镜子,低头,用双手穿过衣服没覆盖的地方,把掌心贴了上去。
温热,柔软的。重量感恰到好处地压在她的手掌下,像是身体里本来就该有这两块东西,只是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她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原来长这样。"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亲眼确认了"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