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不是蒙扎诺本人,而是彻底吞噬且消化记忆,却保留认知的小李。不,他,或是她,就是蒙扎诺本人了。
“重获新生的感觉真好啊。”蒙扎诺从维修台下来,伸了个懒腰,“嗯❤~”享受着女性身体的曼妙。简单活动了身体后,她开始考虑下一步了,“接下来,就是更换机体了,我这残破的身体,应该淘汰了。”蒙扎诺脸上的充满了欣喜。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原来是小李的旧软件——QQ没有卸载。因为蒙扎诺的“系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先放一边。那缺少的1%,是“数据冗余”与“数据冲突”导致的
"我还以为,升格网络里有和我一样的人,跟着我打了顺风车。切,虚惊一场。"蒙扎诺游刃有余,选择了"意识修改"的选项。一般来说,构造体的意识不易大幅度修改,但这里只要卸载QQ,把空间让出来就好了。
没有犹豫,蒙扎诺把QQ,连带所有数据,打了个包,卸载了。信息流把对应的区域安装了蒙扎诺自带的II。现在,蒙扎诺的意识从顶层到底层都是完整的女性了。
正当她想完全删除数据时,猛然想到:“这里有我过去的信息,要是完全清除,那我会不会意识海偏移,让‘蒙扎诺’借尸还魂?”她(=他)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不行,不能删除,放一个很少用到的地方算了。”
"这个不能浪费,让我‘物尽其用’吧。"蒙扎诺把那部分信息流重新编码,接入到了自己的"尾巴尖"上——这条尾巴原本是蒙扎诺用于作战的“第三只手”,顺带增加感知通道,这段多余的信号正好用来扩展尾巴的感知范围,一举两得。"嗯❤~现在,才是完整的'我',嗯呵呵呵❤~"
蒙扎诺完成了意识修复,她来到等身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真不错啊。女性的身体,是这种感觉啊。”蒙扎诺脱掉了皮裤,脱下了深V的上衣,仔细欣赏着自己的身体,宛如模特一样的完美身材,蒙扎诺越来越兴奋了。
突然,蒙扎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中浮现一个念头:尾巴从身后绕到身前,去触碰她的肌肤。
尾巴如她的想法般,从下面绕到前面了。尖端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个来源的信号同时汇进了她的意识——尾巴传来的,和被触碰的那个点传来的。同一瞬间,她同时感知到了"触碰"和"被触碰"。
"这就是尾椎神经接通的反馈吗?"她想着,"以前那个身体,只能从一边感受。现在两边都是我。"
她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蒙扎诺的脸,但表情里那些细微的歪斜和意外,全是她(=他)的。她试着发出一声低喘,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软,比蒙扎诺记忆里的要真。那声音来自蒙扎诺的声带构造,但音调的起伏、呼吸的节奏,好像是他(=她)在掌握。他以前听女人发出过类似的声音,但从来没想过"原来控制这个频率需要收紧这么多腹部肌肉"。
"合着我以前以为的'叫唤',有一半是核心力量。"她笑了一下,那笑在镜子里被女性五官折射出一种陌生的妩媚——但她知道,那个笑是她(=他)自己的。
蒙扎诺对尾巴的掌握逐渐熟练了,头一次操控尾巴的感觉,挺新奇的。她把尾巴放在手上,仔细地抚摸着,把玩着。感觉顺着尾巴,顺着脊骨,传输到电子脑里,酥酥麻麻,绵长不绝。
"唔...原来这个身体到临界点之前,有一整段可以慢慢走的斜坡。"她想,"以前那个是台阶,一脚踩空就到底了。这个是...坡道,可以停在中间任何一个位置,只要我愿意。"
她真的停了一下。尾巴不动了。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突然中断而微微愣住的女人脸,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我偏要停下来看看"的倔强,那是以前的自己,也是现在的‘自己’。
"以前从来没人在乎过我想不想停下来。"她对着镜子说,"现在我自己说了算。"
她收回了尾巴,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余韵般的充实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镜子里那张脸恢复了平静,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足够了——她已经确认了这具身体的感知反馈系统一切正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女性的反应。
一顿折腾后,蒙扎诺气喘吁吁,脸上似乎有红晕,神情似乎还在回味那种感觉。
玩完后,总算要干正事了。蒙扎诺来到备用机体前,在操控面板上选择了“更换机体”后,就回到维修台,戴上头盔,准备更换机体。
更换机体的过程顺畅无阻,过了10来分钟后,蒙扎诺的意识已经转移到新机体了。系统自动把缸体里的“稳定液体”排出,插在新机体上的管子也松开了,玻璃罩子也缓缓打开。蒙扎诺睁开眼睛,看到了在维修台上的“自己”。
她走出缸体,赤脚踩在地面上。第一次用自己的脚——新机体的脚——去感受地板的温度。她的脚趾微微蜷曲,人造皮肤的触觉传感器把"凉意"转化成神经信号,传到意识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金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反光。
然后她转身,看到了维修台上的"自己"。
旧机体安静地躺着。灯光照着它的皮肤,人造黑色素均匀地覆盖着每一寸曲面。头部被吊灯砸出的凹陷还在,四肢有几处碎裂的装甲,但轮廓依然是蒙扎诺的轮廓——那个在洛普拉多斯万人之上的轮廓。
她昂首挺胸地走到维修台前,赤脚让她的脚步声比之前轻。她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她刚在镜子里看了半小时的脸。现在那张脸闭着眼,没有表情,像一座沉睡的雕像。
她伸出手,指尖顺着旧身体的下颌线滑下去。
以前那个男人的身体从没做过这个动作——他的手只用来拿东西、推门、保护自己。现在她的手贴着一张完全相同的脸的轮廓,指腹感受到的弧线和她自己脸上的弧线一模一样。37.2度,同样是36.5度——两具机体,同一套温度标准。
"原来抚摸自己是这样的。"她低声说。
她心里产生了别样的感情。蒙扎诺的一生在眼前闪回——那已经属于另一个人了,不,不是另一个人,应该说"就是她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有这具身体高光时刻:赌场里收到打赏、谈判桌上的成交、晚宴后走廊里的收到的敬意。那些东西从来都是别人主动给的,蒙扎诺自己从没主动索取。
可现在,她输了,没有人再主动献上任何东西了。主动抚摸自己,也许是自己给自己的“安慰”。
她现在获得了“新生”了,这是她第一份“礼物”——虽然来自自己。
她爬上维修台,侧身躺在旧身体旁边,想进一步了解“自己”。两具机体并排,一台静止,一台呼吸。她把脸贴在旧机体的肩膀上——那个位置刚好是她刚换下来的旧机体的锁骨窝。她闭上眼,感觉到旧机体的人造皮肤贴合着她的脸颊,温度同步,材质相同,仿佛在照一面能摸到的镜子。
“男人,也是这个角度看我的吗?”蒙扎诺扫视着自己的旧机体,想起自己年轻时,怎么说也算“抢手货”。
她又想那些事。那些年这具旧身体站在谈判桌前、站在赌场中央、站在殖民舰的指挥舱里。它支撑过她的野心,也承受了她的失败。最后被侄女打败、被吊灯砸中——就像赌徒的资金清零。
"你赢了那么多场仗。"她说,脸贴着旧肩膀,声音闷在皮肤和皮肤之间。"最后一次输了,我不怪你。"
“唔,为什么,有眼泪——”蒙扎诺眼泪止不住地流,不甘,悲伤,不舍,绝望,所有的感情汇成了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
她的手掌贴在旧机体的胸口。人造心脏停跳的位置,模拟肌肉还保留着微弱的柔软度。她感受到自己的新心脏在跳——和她同时存在的东西。曾经,他(=她)的心跳停下来过。现在,她(=他)再一次感到了“生命”。
她的手向上移,停在旧机体的锁骨下方。人造胸部在她掌心下微微下陷,然后弹回来,和她自己身上那两团质感一模一样。她揉了揉,没有想法,只是在感受"原来一模一样的触感"——就像左手摸右手,没有任何性意味,只有一种奇异的同体感。
"这具身体,"她低声说,"曾经有人为它献上过一切。"
她想起了蒙扎诺记忆里那些跪下来的人。不是为了这具身体本身,而是为了这具身体代表的东西——权力。蒙扎诺用这具身体交换了地位、财富、服从。每次露出一点皮肤,就有男人把筹码推过来。蒙扎诺把这具身体当成了工具,当成了武器。她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能获得更多,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现在她坐在这里,用全新的身体贴着旧的身体——她是在抚摸自己,也是在抚摸那个从来不曾抚摸过自己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旧机体的脸。紧闭的眼睑,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张脸曾经在谈判桌上微笑过、在晚宴上假笑过、在侄女面前露出过难以置信的表情。现在它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是安静地躺着。
她低头,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额头碰额头,两具机体的温度校准成同一个数字。
"你从未给过自己‘真情’。"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我来补上。只有‘我’,了解你;只有‘我’,能给你。"
她不是在对蒙扎诺说话,也不是在对旧身体说话。她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话——那个用尽一切手段爬上权力顶端、最后孤独地躺在废墟里的自己。现在那个自己躺在下面,新的自己坐在上面,额头顶着额头,两套温度系统汇成同一个数字。
她伏在旧身体上,感受着两具机体的贴合,尤其是胸口相贴时的那种微妙的压力,把脸埋进颈窝,闭上眼。
那个位置没有人造体温以外的任何气息,但她还是多停了几秒。她感受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不是胜利的平静,不是放松的平静,而是"完成了某个仪式"之后的、无须再做什么的平静。
蒙扎诺的一生以失败告终。但他(=她)不这么觉得——因为蒙扎诺的终点就是她的起点。那具旧身体的所有错误、所有算计、所有孤独,现在都成了她的。而她会带着这些,走进另一段生活。
她坐直了。腿上的重量感告诉她:这才是她现在要带走的身体。
"再见。"她说,从旧身体上下来,擦掉了眼泪,转身走向衣帽间,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