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玛利亚就醒了。实际上她一夜没怎么睡,但义体不需要睡眠——她只是闭着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从建筑之间的缝隙穿过。五点二十分,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线从深蓝变成灰蓝,她坐起来,穿上衣服。
出发集合点在保育区东侧的货运闸口,时间是六点。
玛利亚提前五分钟到的时候,赵永成已经站在闸口边上了。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工装外套,腰间挂着一只手电筒和一把折叠铲。小刘在他旁边站着,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背着一个金属箱。老孙蹲在闸口边的台阶上系鞋带,沉默不语。
钱敏站在运输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
赵永成看到玛利亚走近,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等你了。上车。"
运输车是六人座的旧款越野车,后厢的空间改装过,装了两排座位。玛利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钱敏坐在她前面一排。车开出保育区的时候,边检站的闸门只升到一半的高度,越野车从下面低矮地穿过,顶上的行李架蹭了一下闸门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路况比上次更好一些,可能是因为赵永成提前清理过一段路面。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到了。"赵永成跳下车,站在车前,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按之前说的,小刘你走东侧,老孙你走西侧。我中间通道,小敏和安娜跟上我,负责清点物资。有问题无线电联系。"
另外两位男性毫不意外,赵永成喜欢在女人面前逞英雄看来人尽皆知。
老孙点了点头,背上自己的设备包,朝西侧走去。小刘则向东侧走去。玛利亚从车上拿下一台手持式摄像机和一块记录板,走到钱敏和赵永成旁边,说了一声"走吧",然后沿中间的通道向深处走。
整个地方其实有价值的东西不多,老孙和小刘往只能不断往深处探索,玛利亚这边也是。玛利亚他们三人不断深入,很快就要到她设置的“陷阱”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里藏着一些感染体怎么办?”玛利亚假惺惺地向赵永成问道。
“没事,你们有我。”赵永成说完就秀了秀自己的肌肉,“要是有危险,你们先走,我断后。”
“那老孙和小刘呢?”玛利亚接着问道。
“哎,他们是成年男性了,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不用担心。”赵永成敷衍地答道。
他殊不知,正是这话,让玛利亚坚定了做掉他的决心。
“看来地上没什么东西,”玛利亚说到,“要不要去地下看看?我的平板检测到下面似乎东西挺多的。”
“挺多的”这三个字一进入到赵永成的耳朵里,他就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去!”他向对讲机说道:“老孙,小刘,往地下区域前进!”
三批人马走不同的路来到了地下区域。此时,玛利亚利用自己的能力(当时链接升格网络时,得到的一点点力量),操控一些比较脆弱的感染体堵住了出路。当然,她和两个目标的出路上,感染体最多。
眼看猎物到了“捕鼠夹”,接下来玛利亚就要演戏了。
“啊!”玛利亚“突然”大叫起来,“我的腿,好像抽筋了。”她慢慢蹲下去,假装揉自己的小腿。
还没等玛利亚说话,赵永成就说道:“安娜,你先在这休息吧。小敏,你照应她。我一个人拿平板去探索就好了。”说完就拿过玛利亚的平板,往深处走去。
此时,就只有玛利亚和钱敏两人了。可钱敏似乎不太高兴,她没有蹲下来安慰玛利亚,而是站着质问她:“安娜,你和赵永成是什么关系?”
玛利亚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悦”,但很快就消散了。“就,就是‘普通’同事啊。”她假装紧张地回答道,还特别强调“普通”。
此时钱敏有些不耐烦,又问道:“那你,怎么看赵永成的?”
眼看另一个猎物完全“咬钩”,玛利亚索性“摊牌”,“他是个很好的人,还说会好好‘照顾’我的。”说完,玛利亚完全不藏脸上的笑容了。
钱敏突然踹了蹲着的玛利亚,十分生气地说道:“赵永成这个混蛋,竟然敢找外遇!”她又用力踩了躺在地上的玛利亚几脚,“你这贱货,竟然敢勾引我的人!”
时机已到!玛利亚用力抓住了钱敏的鞋子,用力扒了下来。钱敏没掌握好平衡,往后倒了下去。玛利亚顺势爬起来,一脚踩在钱敏的肚子上。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死性不改。”玛利亚不屑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钱敏。
钱敏十分困惑,她们见过?可自己完全没印象。
玛利亚补充到:“你是不是拿了一个姓李的男人的药,还是那个赵永成从他手里拿的?”玛利亚轻蔑地看着钱敏,“最后,他被当作诱饵,被红潮吞噬了。想起来了吗?”
钱敏感到了恐惧,“你是他家人?朋友?他已经死了很久了,我们当时是在没办法才那么做的啊。”
“他,已经获得了‘新生’。”玛利亚说完,把手搭在自己的胸上,“现在——‘我’来算账了!”
钱敏的思考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啊!”她此时只能拼命地求饶。
玛利亚操控几个感染体,把钱敏抬走了。她的能力有限,只能让帕弥什含量不多的感染体听命于她,让它们朝着某个方向移动,把钱敏带到那间她事先看好的小房间。那是一间废弃的控制室,门从外面可以锁住,里面没有食物和水。
“然后,就是赵永成!”
赵永成听到了钱敏的惨叫,马上就往回赶。可是,他在路上“遇到”了玛利亚。玛利亚“扑进”他的怀里,“赵哥,钱敏她,她被感染体抓走了!”玛利亚装作死里逃生的样子,向他说道。
赵永成首先听进去的是玛利亚喊的“赵哥”,在他看来,玛利亚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在他一开始看到玛利亚模特般的面庞和身材时,小头就控制大头了。如今钱敏没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这位美人了。
但他还是假装镇定,“没事,有我呢。”说着就带着玛利亚准备出去,还不忘用对讲机提醒老孙和小刘。
玛利亚眼看另一个猎物被自己钓得“阳光灿烂”,就控制一部分感染体来堵路。赵永成只能带玛利亚躲进旁边一间小房间。
根据吊桥效应,此时男女会干一些羞羞的事。但玛利亚是谁,曾经的洛普拉多斯的女王——蒙扎诺,肯定会利用这个心理,来 钓 男 人。
房间很小,外有感染体,气氛有些燥热,一是外有感染体,二的话,当然是玛利亚要“奖励”他啦。只见她脱下自己的衣服,只剩内衣没脱,“赵哥,我想——”
赵永成看着玛利亚那火辣的身材,已经完全忍不了了。就在他脱下裤子的一瞬间,玛利亚把一直藏着的尾巴猛地冲向他的胯部。
一阵酸爽从胯部传遍赵永成的腿部,赵永成整个人僵住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响,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两个猎物,已经完全被玛利亚抓住了。
玛利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尾巴收回来,在她身后缓缓摆动,像一条安静的蛇。
“赵永成啊,没想到你还是如此,好色,呵呵~” 她慢慢蹲下来,下巴微抬,像是在欣赏一副正在褪色的画。
“小琼,你为什么——”赵永成不解地看向玛利亚。可没等他说完,玛利亚一脚踩在他的胯部上。赵永成只能感到一股酸爽。
“你曾经抢走了一个姓李的药,你记得他吗?你拿走药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你一个男人扛一扛怎么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段旧档案,"后来红潮来了,你觉得他是多余的,推他出去当了诱饵。"
赵永成的眼睛在辨认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身体轮廓,再回到她的脸,像是在扫描一个他无法匹配的图像。
"那个人叫小李。"玛利亚说,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抬起了几毫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也是我。现在,我来还礼了。"
赵永成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完整的声音。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住了——那不是"认出"的表情,是"无法理解正在发生什么"的表情,然后他低下头,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别的。
玛利亚说完便打开房门,让感染体带走了赵永成。赵永成此时流下了眼泪,不知是肉痛还是心痛。
那两个人关在同一个房间,都被锁在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彼此和缓慢溃烂的伤口。"你们就在这里待着。"玛利亚在门外说,"感受一下'只能等死'是什么滋味。"
穿好衣服后,玛利亚离开了地下区域,跟老孙和小刘回合了。他们看起来很急,身上有些刮伤,像是刚和感染体周旋了一番。
“赶紧走,赵队和钱敏被感染体抓住了。”两位男性没有怀疑,带着玛利亚驾车向保育区而去。回到保育区后,人们相信了玛利亚的说辞,毕竟这个世代被感染体抓住不少见。
过了几天后,玛利亚回到了那里。她其实没有让感染体直接做掉那两人,而是囚禁他们,不给任何食物,就是为了让他们体验一下她(=他)当时的的感受。
来到那间控制室前,她打开了门。两人缩在墙角,嘴唇干裂,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感染体携带的微量帕弥什腐蚀了他们的一部分肢体,腿脚已经开始发黑、溃烂,他们瘫坐在地上,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走进去,在他们面前停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那块平滑的皮肤——那里曾经是粗糙的、被风沙磨过的、被遗忘过的地方——然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很公平,不是吗?"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几乎是耳语,"你们当年让我等。现在,你们也等了。"
她弯下腰,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把两人拖到红潮经过的管道口。她感知着那股红潮的移动,在它经过管道口正下方的那一刻,她松开了手。两具身体先后坠入暗红色的液面,他们的眼神——玛利亚后来想起的时候发现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是一种单纯的、彻底的绝望。那种眼神她曾经在红潮里面看见过,从自己和从前那些被吞噬的人眼中看见过,那种确认了"这就是终点"之后的空白,像纸张烧剩下的边缘。
她站在管道口,感受着红潮在下方回旋、冲刷,然后归于安静。
她离开了地下区域。地面上的风依然在吹,砂石在她的脚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人已经没了,接下来就是“善后”。玛利亚耐心地等待保育区资料的更新。差不多一天左右,保育区数据库就更新了2个人的资料:1.赵永成:死亡。死因:被感染体围堵。2.钱敏:被感染体围堵。两者死亡的时间和地点是一样的。
玛利亚用万能密钥进入后台,把自己伪造的那份"未登记遗迹"档案从系统里彻底删除,把她自己从G-3调入的所有调职记录一并抹去,把出发当天她登记的外出记录处理成"未通过审核的申请草稿",把琼·安娜这个身份的所有活动痕迹清洗干净。她做完这些之后检查了一遍操作日志,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匹配这些改动的痕迹,然后关闭了后台。这样查起来就不会查到她头上。
然后,她开始收集战利品。她找到钱敏的房间,挑了合身的衣服、几双鞋、一管口红——赵永成那边只拿了几件便携的物资和他没来得及出手的东西。钱敏的衣服三围和她现在的身体不太一样,她用简单的工具修改了一下,把尺寸调成了自己的,就跟当年她毒死原配一样。
最后,她选了个老孙和小刘外出的日子,离开了这个保育区。玛利亚用密钥给自己发了个调职通知,目的地是另一个保育区,职位栏写着"模特"。从此,他(=她)的复仇就结束了。
她穿着钱敏的衣服,靴子是钱敏的,连里面的内衣也是——她把三围改过了,面料贴着新身体的轮廓,带着一层薄薄的、和她自己身上的皮肤触感不同的质地。她骑着摩托车向东驶去,阳光从前面照过来,落在她鼻梁和颧骨的顶点上。她想起钱敏衣柜里那件外套的肩线,她改窄了两厘米。她想起赵永成桌上那些没卖出去的配件,她全部卖给了荒野里路过的车队。
她想起控制室里那两个人的眼神,已经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是一种单纯的、彻底的绝望,那种确认了"这就是终点"之后的空白。她以前也见过这种眼神,在自己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在红潮里面看见过。现在她看过了,记住了,然后她把它们放在脑子里,继续骑车向东。
"现在,是新生活了。"她对着风说。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但她知道那句话还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