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拍摄地点在城郊一座改造过的旧厂房里。艺术协会租下了整层，布置了四个独立的拍摄区：泳池、卧室布景、落叶街景投影墙、暗色调棚拍区。玛利亚到的时候，化妆师已经在等了。
"今天拍四组，春夏秋冬。"摄影师递过来一份拍摄计划表，"每季两套，共八套。你先换春季第一套，泳装。"
玛利亚接过表扫了一眼。八套，四组场景，一天拍完。对构造体来说不算什么——她的关节不会酸，肌肉不会僵，唯一的消耗是循环液里溶解的氧。以前那个男人的身体撑不下来这种强度的拍摄，后背会出汗，脚底会起泡。现在这个身体，连汗腺都是人造的，精确调控在"微光"档位，不会多出一滴水。
"化妆间在哪？"
"右手边。"
【春季
· 第一套：连体泳装（高叉款）】
化妆间不大，一面落地镜，一排挂衣架，一张化妆台。玛利亚关上门，把自己今天穿来的衣服脱掉——米白色风衣、黑色阔腿裤、平底皮鞋。叠好放在椅子上。
她站在镜子前，低头看自己。
这具身体在离开殖民舰前换过脸、调过罩杯、延长过腿骨。现在镜子里站着的是她亲自设计的成品：C+罩杯，腰臀比0.68，大腿全长占身高的52%，肩宽比髋窄。她伸手量了量自己的腰围——手指收拢时刚好能圈住——然后松开。
"平常穿衣服遮着，都忘记它是按这个比例做的了。"
她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深蓝色连体泳装。布料比她预想的少，高叉开得几乎到髋骨顶端。她把它举到身前比了一下——两条布带从肩头垂下来，裆部是一小块三角形的织物，侧边全是空的。
"穿法是先把腿套进去，再拉到肩膀上。"
她很自然地穿了上去。先左脚，再右脚，把裆部那块布拉到胯间，然后两手伸进肩带，往上提。布料的弹性很好，经过胸部时稍卡了一下，她微微侧身让胸部滑进衣杯。然后拉到肩膀，整理肩带的位置，最后把手伸到背后钩住搭扣。
穿上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件泳装的设计逻辑。大腿根部完全暴露，侧边开叉让髋骨的顶端露出来，背部只有两根细带交叉，整个肩胛骨的轮廓全部敞着。她侧身照镜子，从髋骨顶端到大腿外侧是一条平滑的弧线，没有任何布料遮挡。
"男人，没有这种泳装的吧。"男人大腿前面全是肌肉块，侧边是直的，一般穿泳裤。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髋骨顶端，指尖陷进皮肤。"我的腿，比一般的女人更圆。从侧面看过去，髋比腰宽了这么多——"她在镜面上比了一下，"所以高叉开到这里，视觉上腿会显得更长。"
玛利亚在落地镜前搔首弄姿：她侧过身，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顺着大腿外侧慢慢滑下去——从髋骨到膝盖，指尖沿着那条被高叉泳装暴露出来的弧线走了一遍。她的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的手，手在摸自己的腿，但她的注意力在"这个动作会让大腿的线条变得明显"。
"腰如果这样——"她转了一下髋，让骨盆稍微前倾，腰线立刻收得更紧了，"腰变薄了，臀部的起点就更明显。"
她试了另一个姿势：背对镜子，回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上半身微微后仰。这个角度让她看到了自己的肩胛骨——两块凸起之间的沟壑被灯光拉出一道阴影，一直延伸到脊柱的下端。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这种骨头——以前那个男人的身体，肩胛骨被肌肉盖住了，看不到。
她又换了一个姿势：弯腰，假装捡地上的东西，但膝盖不弯，只是髋关节折叠。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从腰部开始往下弯，臀部的轮廓被这个角度拉高，高叉的边缘刚好卡在髋骨的最外端，让大腿根部和腰之间的过渡变成了一道连续的、没有中断的曲线。
她直起身，双手举过头顶，十指交叉，然后慢慢向左倾斜身体。她看见自己右侧的肋骨从腰部浮现出来——一道一道的，很浅，但在侧光下能看清数量。她的手指顺着自己的侧腰摸过去，从肋骨底端到髋骨顶端，中间是一段柔软的、向内收窄的弧线。
"这套泳装的设计师，"她对着镜子说，"算好了每个姿势会露多少。"
她把双手放在自己髋骨的两侧，大拇指朝前，其余四指朝后，然后微微用力向内压。皮肤下陷，露出一圈浅浅的红印——人造皮肤被按压后的反应，和真人一样。她松开手，红印在两秒内消失了。
"弹性真好，"她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评价道，"‘我’的身体可真金贵。"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面对镜子，把左脚踩到矮凳上，膝盖弯成九十度。她看着自己的大腿前侧——从膝盖到髋骨的整段——因为弯曲而微微绷紧，肌肉线条浮出来。她伸手戳了戳那段皮肤，硬的，但不是以前那种"石头一样的硬"，而是"有弹性的硬"。
她换了一只脚，继续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久，但她确实在认真看——像个拿到新玩具的人，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条接缝和每一个按钮。
最后她站在镜子正前方，双手叉腰，稍微挺胸。肩胛骨向后收时，胸部间的间距看起来变窄了。她歪了歪头，把重心换到左脚上，髋部向右微微推出。
"嗯，"她对自己说，"这具身体，摆什么姿势都好看。"
然后她笑了。不是因为自恋，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以前不知道的事：原来被自己注视的感觉，和被人注视的感觉一样好。
她看起来十分满意这套泳装，也很满意‘自己’那傲人的身材。
当然，拍摄是不能耽误的。她从化妆台上拿起一条沙滩巾围在腰间，推门走出去。
拍摄在泳池边。水位控制在膝盖高度，水下有一层浅蓝色的反光板。摄影师让她"假装刚从水里站起来"，她走进水池蹲下去，让水面没过肩膀，然后站起。水顺着她的肩胛骨流下来，经过脊柱沟，聚在腰窝的位置，然后沿着大腿根部的弧线滑进水里。不知为何，她有点怀念还是红潮的日子，那时虽然没有身体，但是身体可以随处流动，像水一样，“皆若空游无所依“，应该就是那样；现在，水裹着她流动，她的皮肤，感受着"水流过身体"的感觉，站起来的时候，每一滴水珠离开皮肤时的凉意都清清楚楚。
走出泳池后，水珠挂在泳装上，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装饰着玛利亚那傲人的身材。
第一组拍完，她裹着浴巾回到化妆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