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阴天。
林默到教室的时候前面几排已经坐得差不多了。他从后门进去，侧身绕开过道上一把歪着的椅子，走到靠墙第三排坐下。这位置跟高一一模一样，桌面上那道圆珠笔划痕还在，他多看了一眼，然后把语文书摞上去盖住了。
陈浩从后面探过来：“你听说了没，换新同桌了。”
“嗯。”
“转来的。”
“嗯。”
“你这人真没劲。”陈浩靠回椅背，椅子腿吱了一声，“万一是个好看的呢。”
林默没接话。
窗户开着半扇，外面的天灰扑扑的。桌角有一小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笔迹，他伸手去蹭了一下，没蹭掉，就没管了。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后门被人推开了。教室里的声响落下去一小截，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林默没抬头。余光里能感觉到一个人走到了左边的过道，停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书包的肩带落下来磕了一下桌沿，那支笔掉出去了——她伸手，在半空中接住了。
然后她偏过头看他，说：“你坐这儿？”
林默侧过脸。“嗯。”
马尾，细框眼镜，耳朵边有一撮碎头发没别上去，翘在那儿。
“周晚棠。”她说，“昨天来办公室看过座位表了。”
“林默。”
对话停在这里。她转回去开始翻自己的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然后又翻开了。林默低头看着自己那页课本，一个字都没读进去，因为他刚才想不起来自己翻到哪一页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钱老师拿着座位表把名字念了一遍。念到周晚棠的时候她站起来答了句“到”，念完就坐下了。声音不大不小，没拖尾音，也没缩着。
林默在旁边写日期，写完了发现那个“9”写得比“1”大了一圈。他又描了一下，描得更大了。
中午食堂人不少。他端着盘子找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刚低头，对面一道影子落下来。宋青瓷把盘子搁在桌上，没问他能不能坐，直接坐下了。
她盘子里有两份菜，一份推到他面前。
“多了。”
“你每次都多。”
“那不是每次都碰到你了吗。”她夹了一口饭，嚼了两下，“你们班那个转学生坐你旁边？”
“嗯。”
“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还行。”
她没再问。低头吃了几口之后，把自己碗里那个煎蛋夹起来放到了他盘子边上。动作很快，像是顺手做的。林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他写完作业趴桌上闭眼，教室里有人在说话，有人走动，椅子偶尔响一下。外面走廊上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咚咚的。
他没睡着，但也没睁开眼。
旁边有人翻书，纸页的声音比正常翻书慢了一点。那声音到他耳朵里之后，他没睁眼，但脑子里那个“慢了一点”的印象留下来了。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件事。
放学的时候周晚棠走在他前面，马尾在肩膀后面晃了一下。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她没回头。林默继续走，出校门，拐进巷子。
巷口那棵树还在，叶子跟昨天一样。他走过去的时候鞋带松了，他没注意到。
推门进屋，林知意在厨房，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今天回来得早。”
“嗯，自习课。”
“洗手吃饭。”
他上楼放书包的时候经过林知念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桌边了，看到他说了句“哥”，然后就低头继续看手机了。
饭桌上没人说话。
林知意端菜上来的时候多搁了一双筷子在林默左手边，过了一会儿又端走了。全程没说什么，林默也没问。
他低头吃饭，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吃完那碗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响了一声，听着有点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