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第二天来的时候比林默早。
他到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翻书，听到他走过来也没有抬头。林默放下书包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她桌角，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转回去翻开课本了。
上课铃响了之后他才发现一件事。
他的笔没墨了。
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他又使劲甩了两下，再试，还是写不出来。他侧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周晚棠把自己面前那支笔搁到了他桌角上。没有看他，没有说话，就是搁过来了。
林默看了一眼那支笔。黑色的，笔杆上贴了一小片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周。
他拿起来，继续抄了。
下课的时候他侧过身想把笔还给她，她已经转过来了，正偏着头看他。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支笔，说：“你笔没墨了吧。”
“嗯。”
“那支你留着用吧，我还有。”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谢了。”
“不用。”她说完就转回去了。
林默把笔放进自己笔袋里，拉上拉链，又拉开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了。那天上午剩下的课他发现自己翻课本的时候会下意识朝左边偏一下视线，但每次偏过去的时候周晚棠都在低头写东西，从来没有转头看过他这边。
中午食堂。他端着盘子找位置，宋青瓷已经坐在靠窗那边了，看到他招了一下手。他走过去坐下，她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你今天来得晚。”她说。
“最后一节课拖堂了。”
宋青瓷把筷子拆开递给他，“你那个同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什么样的人。”
“就是，”她夹了一口饭，“你觉得她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还行。”
“你每次都说还行。”宋青瓷低头吃了一会儿，然后说，“前天我给你夹的煎蛋，你吃了没有？”
“吃了。”
“那你怎么连句好吃都不说。”
林默愣了一下：“好吃。”
宋青瓷笑了一下，没再问。她把盘子里的青菜夹了两根到他碗里，说：“多吃点，你最近看着瘦了。”
下午林默回到教室的时候，周晚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前面的桌角放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了，旁边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她看到林默坐下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回去了。林默也没有说话，拿出课本翻开，把周晚棠借给他的笔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写了一行字之后他才觉得不对劲。刚才她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那个动作被他自己注意到了。他发现自己确实偏了一下头，然后才转回去，用那支笔写了五个字，写完之后不知道那五个字有没有写对，因为他没在看书。
放学的时候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周晚棠在前面走着，背着一个浅灰色的书包，拉链上挂了一个小挂件。他那天下午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时候，视线曾经在那只挂件上停留过两秒。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放着一个东西——是个新的笔袋，拉链上挂着一小块蓝色的方形挂件。笔袋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你那支笔可以收起来了，用这个。”
林默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笔袋，里面装着几支笔，其中一支跟他那支一模一样，只是那支笔的笔杆上被贴了一小片透明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默。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个笔袋上。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块蓝色挂件，然后把手收回来了。
中午宋青瓷来他班门口找他，说一起吃饭。他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个笔袋。他没有回去拿，但他在那个方向多停了一拍，然后跟着宋青瓷走了。
晚上回家他坐在书桌前，把新笔袋拿出来，从旧笔袋里抽出那支笔放进去了。他没有把旧笔袋收起来，也没有扔掉，就放在桌角。后来他下楼倒水的时候，林知念正从客厅经过，瞥了一眼他房间，“哥你换笔袋了？”
“嗯。”
“谁送的？”
林默停顿了一下：“同学。”
林知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林默站在门口喝了一口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然后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了两次身，侧向左边。窗户外面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他又翻了回来，闭上眼睛之前又睁开，然后闭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