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她走的路跟他不一样
何小曼不再出现之后，林默发现那条走廊变长了。每次经过的时候窗口那块空的地方比之前显眼，像墙上少了一幅挂过很久的画，留下一个颜色略浅的方块。他走过的时候视线会在那里落一下，然后移开。连续几天都是这样。
周三中午，他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宋青瓷端着盘子从另一排走过来站到了他前面。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你最近走那条走廊的时候，老往旁边看。”
“是吗。”
“是。”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看什么呢？”
林默想了一下：“没什么。”
宋青瓷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排队了。轮到她了，她打了一份饭一份菜，端着盘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等他。他打好饭跟上去，两个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桌上阳光正好晒到桌沿，他偏了一下头，避开直射的光线。
她夹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那本书你还了吗？”
“什么书？”
“就是那本旧的，封面上有折角的那本。有人放你桌上的。”
林默想了几秒才想起来：“还没还。”
“那你还留着？”
“嗯，放抽屉里了。”
宋青瓷没有继续问。她把盘子里的青菜夹了一筷子放进他碗里，动作跟以前一样，顺手做的，没有解释。林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青菜，夹起来吃了。她看着他吃下去，放下筷子偏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有个人正从操场上穿过去，走得很快，低着头，不是何小曼，她只是恰好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下午课间陈浩从后面踢了一下林默的椅子：“哎，你知道隔壁班那谁是不是转学了？”
“谁？”
“就之前老站走廊那个，给你递东西那个。”
林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不知道。”
“我问了他们班的人，说是请了两天假，后来又回来了。但好像不怎么往这边走了。”
陈浩说完这句话被前面的人叫走了，没有再追问。林默低头把那行字写完，笔尖抬起来的时候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很小的顿点。他伸手蹭了一下那个点，没蹭掉，就让它留在那里了。
放学的时候林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巷子口的树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落到地上又卷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墙根处蹲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系鞋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宋青瓷。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我路过，顺道看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离开的意思，站在那里看着他。林默站在门口，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她说：“我有句话想跟你说，说了就走。”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跟谁在一起那种事。”
林默愣了一下。宋青瓷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等他回答，又像是已经知道他会沉默一段时间。她等了几秒之后自己说下去了：“我就是问问，你不用现在回答。”她说完把肩膀上滑下来的书包带子拉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好了，下次吃饭的时候告诉我。”
她走出巷口之后拐了弯，身影从视野里消失了。林默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站了一会儿之后才推开那扇门。院子里很安静，林知意还没回来，林知念的房间门关着。他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几封信，然后合上了。
那本旧小说他还没有还，在桌角放了很久了。他拿起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一眼那行被铅笔轻轻划过的句子，合上书放回抽屉里了。他没有打算再翻开它，但也没有打算还回去。就放在那里，跟信放在一起，算是留了一个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留下的记号。
那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没有抬头，碗里的饭吃完之后他去厨房添了一碗。林知念在桌对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坐下来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继续吃了。吃完那碗饭之后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轻的碰撞声，他看着那副筷子，但没有伸手去动它。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慢慢收拾碗筷，以前放下就走，现在会多坐一会儿才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也不会立刻转身，好像在等什么东西在那几分钟的留白里自然浮现出来，但一直没有任何东西出现。他也就习惯了这么等一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