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封信在抽屉里躺了一周。
林默每天拉开抽屉的时候会看到它们，没有刻意去看，就是自然扫过。他放东西的时候手指会绕过那个位置，不会压在上面。第一封他已经看过两遍，内容没有忘，有时候在走廊上走着走着会忽然想起那句“你不用回我”，脚步会顿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周一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角放着一杯水。瓶盖上贴着一小张便利贴，周晚棠的字迹，写的是：“今天风大，你外套穿了没？”林默看了那行字一眼，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放回去了。
上午课间他在走廊拐角碰到了隔壁班那个女生。她正靠在墙上像是刚出来透气，看到他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书看完了吗？”
“快了。”
“那本中间有一页折了角，你翻到了吗？”
林默想了想：“翻到了。”
她没有追问，说了一句“那页写的东西挺好的”，然后侧身给他让了路。林默走过去之后发现自己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但没有停下来。那个折角页上的铅笔字他看了几秒，字写得很轻，像是随手划的，看不出是特意留下什么还是恰好落在那里的。
中午食堂人不多，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雨不大，但一直下着，窗户玻璃上隔一阵就会多几道斜着流下来的水痕。他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手里的筷子没有夹菜，就停在那里。
周晚棠端着盘子从另一排走过来坐到了斜对面。她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排空位置各自吃饭。雨声从半开的窗户缝里渗进来，夹着一点泥土的气味。林默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才抬头，她已经在收拾盘子了，站起来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湿着。林默走出校门看到隔壁班那个女生站在校门口外侧，没有撑伞，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纸。她看到他出来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里等。林默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怎么了？”他说。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个给你的，之前那本书你还我吧，这本新的你不用看了。”他低头展开那张纸，是一页手写的纸，字迹跟之前一样，但这一张没有叠成信的形状，就是一张普通大小的纸，随意折了一下，边角带着一点残留的水汽。
林默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书我明天带给你。”
“不急，你看完了再还也行。”她说完笑了一下，把文件夹夹回胳膊底下转身走了。林默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走远，鞋底踩在地上声音有一点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然后转身往巷子那边走了。
晚上林默坐在书桌前把今天收到的那张纸展开，上面就一句话：“你不用记得我，但我记得你。这句话说完应该就结束了，不用回我。”
他看了很久，把这张纸跟那两封信放在一起。抽屉里三张纸并排躺着，字迹不同，长短不同，但来源相同。他关上抽屉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角那杯水还在，瓶盖上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今天天晴。”他看了那三个字，没有拧开盖子喝，把水杯搁到了桌角靠窗的一侧。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杯壁上，水珠在光里亮了一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往左边偏了一下头，周晚棠正低头翻书，没有注意到他。他收回视线翻开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笔已经握在手里了，笔尖落下去之后他没有立刻写，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抄笔记了。
那天中午他经过食堂的时候隔壁班那个女生的位置空着。他没有停下，从侧门走进去了。打饭的时候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座位上没有人。他打好饭坐下来吃了半碗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往那个方向看，然后低头继续吃了。下午课间他经过走廊的时候也没有看到她。
那之后连续几天他都没有在走廊上遇到她。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时间，在他经过之前几秒走完了那段路，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窗台是空的，没有人站在那里。他没有去找她，也没有问任何人她去了哪里。
但每次经过那条走廊的时候，他都会往那个窗台的方向看一眼。窗台是空的，没有人站在那里。他已经习惯了往那个方向看，习惯是在他自己没有留意的时候养成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偏头已经成了一个固定的动作。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视线会自然落向窗台的位置，像确认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确认。窗台总是空的，但他每次都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