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莱拉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甚至不需要移动身位,便完美地格开了她所有的攻击。
这种事情在她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速度是她最大的资本,是她能在无数次战斗中全身而退的底气。即便面对上位的精灵魔法使,她的突刺也屡次得手。
只有最顶尖的精灵魔法使才有可能通过时间结界,或者是冰魔法之类的,带有限制行动效果的法术来应对。
但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贵族少爷——他凭什么?
“不可能有能跟上我的速度的剑士。”
她提起剑,再一次发动了迅捷法术。地面浮现出微弱的光芒,随即幻化成星芒图案的法阵。剑尖指向莱昂德,如同游隼注视着猎物。她岔开双脚,待法阵收束,光芒消散,只剩漂泊的尘埃。
只一瞬间,她化作一道光芒,突刺到莱昂德面前。
他挥剑格挡。
但光芒如同射入棱镜的光束,在接触剑刃的瞬间分成六道,向不同方向折射而去。六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幽谷中回荡开来。
莱拉一剑插在地上,稳住身形。她已经有些气喘,但目光依然冷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近在咫尺,剑尖几乎擦着他的皮肤掠过。但莱昂德总能以最小的动作躲开或格挡——不是靠速度,她的速度明明远在他之上。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提前知道了她的剑会落在哪里。总是在即将得手的一瞬间被拦截。
预判?不可能。预判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经验或直觉能解释的了。
某种魔法。一定是某种魔法。
但问题在于,她看不出那是什么。没有法阵,没有咏唱,没有任何可见的魔力波动。在情报完全缺失的情况下,针对性的应对根本无从下手——你不知道对手用的是什么,又怎么可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莱拉咬了咬牙。这种被人看穿每一步的感觉,比被正面碾压更让人恼火。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语调里带着些许没能完全压住的火气。
“现在还问这种问题吗……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吧。”莱昂德把剑收回剑鞘,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才只是在喝茶聊天,“我还以为你是知道我的身份才来的呢。你一开始就该问清楚再来攻击的。”
“……你这家伙。”
莱拉的眼角抽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什么态度。她可是在杀他。现在是闲聊的时候吗?
看到莱昂德那副有余的模样,一股火烧上心头。
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反正从一开始也没有那种东西——她拔出剑,在极短的时间里释放魔力,将速度推向了顶点。
这一次,她不打算给他任何预判的空间。
她化作一道划破夜空的流光,剑尖直取莱昂德的胸膛。
中了。
剑身刺穿了什么,那种触感从剑柄传来,是确凿无疑的命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瞬间失去了光彩——瞳孔放大,光芒熄灭,那是死亡降临的确切信号。
结束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上来的同一瞬间——
世界褪去了颜色。
黑与白。光与暗。一切情绪和温度被从空气中抽离。
喷涌的血滴在空中凝结,不再坠落,而是倒流回伤口。肌肉的纤维重新连接,皮肤愈合如初。剑身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伤口中推了出来。
光芒,重新回到了那双眼睛里。
什么——?
莱拉甚至来不及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莱昂德已经拔出了剑,那道光再次如他预料的那般闪来。他只微微侧身,将剑身置于路径之侧。两柄剑擦过,溅起星点火花,金属发出一声尖鸣。
那道紫色的闪光被弹到了一边。
莱拉稳住脚步,回头看去。
他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姿态依然没乱,甚至摆好了迎接下一次攻击的动作。
实际上,莱拉所不能理解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预判”魔法。她已经在无数个发生过的事实里杀死过莱昂德。
但,她从没想过在一开始他就落入了莱昂德的圈套。莱昂德所拥有的魔法术式——死亡洄游,迄今为止几乎没有在任何一本魔法典籍中出现过的结界魔法。每一次被杀的瞬间,魔法就会发动,将世间万物回归到开始的前夕。莱昂德正是在这一过程中提前预演了将会发生的事。剑术和魔力都不算顶尖的他有了与顶尖高手的一战之力。
“你还要打吗?我已经有些累了。”他嘴角提起一抹明显带着嘲讽的笑。“我觉得我们的战斗比的是谁会先被累死吧?你觉得呢?”
那种语气是让人不快的。
那是当然,她自己已经喘着粗气,多次的迅捷法术不但消耗了体力,连魔力储备都已经见底,还能发动几次,完全看得到头了。
明白了。
虽然完全不明白。
但她终于理解了一件事——光靠速度,永远不可能打倒这个男人。她甚至不确定“打倒”这个词在这里是否还有意义。对手的能力未知,原理未知。连最卑鄙无耻的偷袭都被完美地格开。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完全的单方面戏耍。
那个男人只是在玩,甚至可能已经在内心下注她到底还能用几次这样的法术。看他那副表情,多半是根本就没认真。
而且,仔细想想——这本来也不是她想做的事。
她又不是对莱昂德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是因为某人给了个含糊不清的指示。仅此而已。既然如此,根本没有必要非跟他死磕下去。
打不过。没意义。不想打。
三个理由,已经足够了。
她收起剑。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那种东西比起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实在太不值一提了。虽然刚才还夸下海口说要取他的性命——但说实话,她对这种事也不是很在乎。只觉得事情变得麻烦,开始有些浪费时间了。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撤。
“我们会再见的。”
她收起剑,转身。黑色的身影融进黑暗,消失得干脆利落。
莱昂德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影被夜色吞没。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提着那对鞋子往丘陵的方向走。
“解决了?”
艾丝黛尔的声音从花丛间飘过来,轻飘飘的,像是被午后困意侵扰时的慵懒。
“很难说。”莱昂德一屁股坐在地上,几片花瓣被他的动作带起,在空气中翻了几下又落回去,“估计还会再来吧。那人简直强得可怕,下次再见说不定就要交待在她手上了。”
“我不觉得还有能打败你的凡人。”
莱昂德没有接话。终于忍不住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