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到一周,艾德里安就要去骑士学院了。最近这些日子,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练习剑术上。每天清晨跟着父亲训练,下午还要巡视领地,晚上则继续练习父亲教给他的那些动作。
至于以前经常一起玩的朋友,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尤其是瑞克,想到这里,艾德里安忽然觉得有些愧疚,自己可是说好要和瑞克当一辈子好朋友的。
难得今天父亲不在家,他一大早便跑出了家,准备去找瑞克,把这段时间没有一起玩的都补回来,他很快便来到村子里。远远地,他就看见瑞克正在院子里劈柴。
“瑞克!好久不见啊!”男孩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笑了起来,“艾德里安?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了啊!”
艾德里安跑过去,一把拍在瑞克肩膀上。“我来找你玩啊,走,我们去河边。”瑞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木柴,又看了看屋子。
“可是我还有活要干,我父亲让我今天把这些劈完。”
“玩完之后再干不行吗?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不行,我父亲会骂我的。”
“哎呀,我们玩的短一会不就好了,大不了我一会帮你。”
瑞克想了想,说道“好吧,但一定要在我父亲回来之前,我们今天去玩什么?”
“就和以前一样,我们可以先去爬树,然后钓鱼。。。”
两人随后便疯玩了起来,只是玩着玩着,就忘记了时间,等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瑞克随即赶忙往家跑,艾德里安也跟着
“我爸知道后肯定会打我的。。。都怪你拉着我出来玩,我今天晚饭肯定没有了。。。”
“对不起。。。是我把时间忘了。。。”
等两人到瑞克家门口时,果然,瑞克的父亲已经板着脸了,瑞克跟艾德里安说道“你在这块躲着吧,我得去接受惩罚。。。” 艾德里安看到那狰狞的表情,心里确实害怕,说道“好吧,你父亲不会对你做什么吧。”
瑞克叹了口气说道,“哎,习惯了,挨顿打呗。”
随后,瑞克便走向家门口,低下头不敢直视父亲。艾德里安看到瑞克的父亲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貌似,并没有那么可怕,就当他准备出来道歉时,瑞克的父亲抬手便重重的打了瑞克一巴掌。
“你个小兔崽子去和谁玩了,我交给你的任务呢?你不做,你去玩是吧!你知道不知道,我们需要这些柴帮我们度过冬天!”
艾德里安看到瑞克的眼泪不断落下,但确实没有供出自己。
“哭?我叫你哭!”
又一巴掌打在瑞克脸上
“快把眼泪收回去!叫你干点活你都干不了,是谁拉你出去玩的?”
“是…是我自己玩的。”
“还学会说谎了?”说罢,瑞克的父亲便将瑞克踹倒在地
“还哭?你就是我们家的累赘,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应该听你奶奶的,把你直接卖掉,这样的话我还能换个酒钱,你到现在一点用都没有,光张嘴吃干饭了!”
“是…是我不好,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有用了?那么多柴怎么办,你耽误的是我们家所有人的生活!你今天也别吃饭了,我看你在外面玩的挺开心的,快去玩吧,昂,以后最好死外面,少张嘴吃饭!生了你真晦气。”
瑞克哭着说道“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晦气的东西,还不快点起来劈柴。”
“是…”
随后,瑞克的父亲便走进家门,不知干什么去了,此时,艾德里安才出来,说道“对不起…是我拉你出去的。”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我…我可以帮你的”
艾德里安说着便拿起了斧头。
瑞克却赶紧把斧头夺了回来。
“别!”
“怎么了?”
“我叫你走,你就快走,要不然到时候我爸肯定也会打你的。”
“不行,我答应你的。”
“你快走!”
“叫你砍个柴你又跟谁闲聊呢?”瑞克的父亲推门而出
他先看了一眼儿子,随后才注意到艾德里安。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手,向艾德里安行礼。
“少爷。”
艾德里安也愣住了。
“叔叔,你干什么?”
“没什么,少爷。”男人低着头说道。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你以前不是都叫我艾德里安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是以前。”
瑞克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对艾德里安截然不同的态度,也皱了皱眉,感到十分的奇怪。
“哎,瑞克啊,你早说你跟他玩,哈哈,我就不打你了,哎,你可要跟人家多学习学习啊,哈哈。瑞克,快去玩吧,劈柴的事情就由父亲来吧!”随后,他父亲从艾德里安手上拿过斧头,劈了起来
艾德里安看了看瑞克的父亲,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态度?随后,他看向瑞克,眼神仿佛在问你爸这是怎么回事,而瑞克的脸上却带着点愤怒,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对艾德里安,一个外人的态度这么好,却对自己犹如仇人一般…
“瑞克,我们还是去河边吧,看看日落。”
瑞克看了一眼父亲,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去吧,放心玩,没关系的!”
“知道了。”
两人再一次走出村子,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这次,两人都没有说话。对于艾德里安来说,刚才那一声“少爷”,却一直留在他的脑子里,而瑞克则陷入了回忆,好像之前他妈妈就跟他说过,艾德里安以后不会来找你玩了,我们已经不是一种人了,当时他还问道,什么叫不是一种人,他妈妈只是叹息道,从出生开始就不是一种人…自己好像当时并没有听懂,现在…在爸爸区别对待的条件之下,好像看明白了,但又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按照妈妈的话说,就是更高贵什么的,但艾德里安和我一样,不也是普通人吗?
走了一会儿,瑞克忽然开口。
“你觉得你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吧”
“为什么爸爸对我是那个态度,对你却不是,还叫你少爷。”
“…我不知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随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到了河边,也没了上午的乐趣,只是静静的看着太阳落下,随后往回走
“…今天的事情抱歉了。”艾德里安说道,“如果明天可以的话…我来帮你们把事情干了,毕竟,是因为我才发生这事的…你今天被打的很疼吧”
瑞克叹了口气,说道“哎,习惯了…明天的话…你还是别来了。”
艾德里安也不好说什么,和瑞克道别后,就回到了自己家,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哈罗德说道,“作为一名骑士,你怎么能躲在后面,只让一个人承受惩罚呢?第一课便是敢作敢当,但你却没做到,不过,你确实明天应当自己去弥补这件事。”
第二天,艾德里安,一大早就来到了瑞克家,瑞克还在门口劈柴,只是,看到他的时候态度有了明显的改变
艾德里安走到瑞克旁,拿起一旁的斧头就说道,“我来吧,毕竟昨天是因为我你才受罚的。”
瑞克赶忙夺过斧头,说道“别这样,少爷…”
“你怎么了?”
“没事,谢谢您。”
“你别这样,好好说话行不行。”
“…少爷,您说笑了…”
艾德里安一脸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瑞克仅仅一夜之间就变的和他父亲一样,这么的诡异,就在他思索之时,瑞克的母亲走了出来,看到艾德里安拿着斧头赶忙说道
“哦,不!少爷,快把那东西放下,这种事物我们来做就可以了,瑞克,你真是对尊贵的客人招待不周!”
随后,瑞克的母亲将艾德里安手上的斧头抢过,放在一旁,并把瑞克拉到一旁,貌似说了什么之后,在艾德里安的眼里,他稍微正常了点,说道“艾德里安,你还想去河边玩吗?”
“那柴怎么办。”
“没事的,这个不着急的。”
“那…行吧”艾德里安说道,他想到自己要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都搞清楚。
走在路上,两人依旧沉默,直到瑞克突然问道
“你是马上就要去骑士学院了吗?”
“嗯。”
“听说那里只有贵族和骑士家的孩子才能进去。”
“也不全是吧。”艾德里安想了想,“父亲说只要通过考核就可以。”
瑞克笑了一下。
“那我肯定去不了。”
“为什么?”
“我父亲说,我们家没那个资格。”
艾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瑞克想了想。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会明白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们好好玩吧还是。”,瑞克心里想到,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两个人很快来到河边。艾德里安说道
“我们捉鱼吧!”
随后艾德里安脱下鞋,直接踩进浅水里。
“瑞克,快下来!”
“等等,我鞋不能弄湿。”
“以前你不是天天往里面跳吗?”
“以前是以前。”
瑞克笑着说道。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又是这句话,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瑞克才脱下鞋,和 他一起坐在河边。两人聊起了以前的事情,他们聊起村子里的铁匠,聊起曾经一起追过的野兔,也聊起小时候谁摔得最惨。
艾德里安慢慢又笑了起来。好像昨天和今天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瑞克忽然问道
“你到了骑士学院以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啊。”
“那你还会找我玩吗?”
“当然,我们不是朋友吗?”
瑞克低下头,笑了一下。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艾德里安伸出手。瑞克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击了一下掌,回去的时候,艾德里安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这是前几天父亲给他的,上面刻着骑士家族的纹章。
“这个送给你。”
瑞克看了一眼,立刻摇头。
“我不能要。”
“为什么?”
“这个看起来很贵。”
“没关系,我还有一个。”
艾德里安把徽章递过去,瑞克却还是没有接。
“艾德里安,我真的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东西。”
艾德里安看着手里的徽章,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骑士保护弱小,可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弱小”…瑞克比他弱吗?他们以前明明一样高,一样喜欢玩,也一样会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可现在,他可以去骑士学院,可以学习剑术,可以继承父亲的身份,而瑞克却去不了,艾德里安低头看着那枚徽章,第一次觉得它似乎变得沉重起来,最后,他还是把徽章收了起来。
“那我以后再送你别的。”
瑞克笑了笑。
“好。”
两人回到村子时,天已经快黑了。
瑞克的父亲远远地看见他们,立刻迎了过来。
“瑞克,柴我快劈完了,好好招待客人。”
“知道了,父亲。”
瑞克回头看了一眼艾德里安。
“那我先走了。”
“嗯。”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
瑞克跑回去拿起斧头,继续劈那些还没有处理完的木柴,一下,又一下,夕阳落在他的背上。
艾德里安忽然想起父亲对他说过的话,“骑士应该保护弱小。”可如果瑞克这样的生活就是“弱小”,那么自己究竟应该保护什么?他也第一次发现,父亲曾经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似乎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复杂。“为什么要保护弱小?”那天,他回答不上来,现在,他依旧回答不上来…
他也无法理解两人关系之间的变化,他觉得这只是瑞克挨打后的反应罢了,却不知道,隔阂已经产生,而等人真正察觉的时候,它往往已经存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