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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驱散黑暗。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的顶灯亮起,晏安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家门。
他这一整个周末都在父母家中打扫卫生、收拾房间归置杂物。父母退休后本打算住到郊区去,那里环境更好,顾问的工作也不需要他们长期坐班,可惜的是妹妹仍在上中学不能走开。现在她升入高中,并以“体验飞扬的青春”为由选择住校,仅在周末两天回家,尽管学校就在家门口。现在一个多月过去,父母确认她能在学校安排好自己学习生活,终于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迁居郊区的计划。
晏安为了缩减每天的通勤时间,自己在单位附近租了房。此刻,他回到这里,手里沉甸甸提着从父母家清出来的一些旧物。打开灯,迎接他的便是一双红色的眼睛,一只浑身白色、像猫也像兔子的东西蹲在他的书桌上,本应关闭的电脑屏幕亮着。
“欢迎回家,晏安。初次见面,我是你的引导者。”
它说话了,晏安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如果一个东西长者兔子耳朵、猫的躯体和狐狸尾巴,搭配上红眼圆脸,那毫无疑问就是丘比,何况这毫无起伏的声音。他走出门去,冲着那个像丘比的家伙浅浅颔首说道:“打扰了,再也不见,丘比。”
随后,关上门,还没等松一口气,便感到肩膀一重,那家伙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没有异味,毛茸茸热乎乎的。
耳边传来“丘比”的声音:“必须要说明的是,魔法少女引导者的外在形态与基础社会认知,均来自魔法少女适格者自身的潜意识投射。也就是说,这幅身躯和个性都由你赋予,所以请不要露出如此嫌弃的表情。”
“魔法少女适格者?谁?”
“你”,它的猫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虽然你既不是少女、更不是未成年,甚至超过本国成年标准十二年有余。但是,是的,你确实具备成为魔法少女的资格,并且资格现在已经激活。”
它从晏安肩膀上跳到了门锁上,稳稳地站在门锁凸出门表面没多宽的缝隙上,用爪子刷开了门锁:“我们一定要在门外聊天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晏安眼睛瞪大了,“你会自己倒猫砂吗?”
“魔法,神奇吧?”
一人一猫(?)重新回到屋内,晏安扫了一眼屏幕亮着的电脑,页面正停留在一则近期热议的国际新闻上:联合国魔法防御理事会下属快速响应部队(RRD)对旧安理会五常国家针对《新纽约宣言》中部分条约保留表示抗议,要求在宣言签署二十周年之际各成员国必须全面履行其职责,允许RRD在所有成员国内进行部署以对抗潜在的魔兽外溢风险。这件事情最近在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支持者与反对者针锋相对,但官方的态度颇为强硬,干净利落的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所以,签约成为魔法少女吗?”猫跳到晏安面前架子上,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魔法少女啊……”,晏安想了想:“闪闪发光的魔法少女谁不向往呢?”
“那就签约吧?”
“但是,我拒绝!”晏安用小臂比了一个叉形。
“了解,那么除非你主动提起,我会在下个月重新问一次。”猫听到拒绝,便跳到地上,向书桌走去。
“就这样?”晏安惊讶了,虽然知道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设定应该是偏向正常世界观的,但眼前自称引导者的丘比形生物果断停止签约劝导还是令他惊讶无比。
“不然呢?”它伸出爪子搭上鼠标,熟练地拖动起网页滚动条,“引导者没有业绩,只是遇到了合适的人问一问她愿不愿意。愿意就签约,不愿意便隔几个月询问一次,直到适格者同意签约或者引导者的魔力耗尽就此消失。”
“所以我们还要继续待在一起几个月?”
猫想了想,说道:“不止,你接触到的魔力转化后足够我一直存在下去。”
“我接触到什么了?”晏安瞪大了眼睛。
“魔力”,猫又跳到晏安身边,从地上几个包里翻出一面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递给他,说道:“这是一件失效的魔法物品,具体功能不知道,但是上面残留的魔力挺多的。不过你应该还接触了别的什么东西,单此一件还不够我存在那么久。”
晏安从它爪子里接过镜子,端详了一下说道:“这应该是我爸妈的,听说他们年轻时曾经参与过一个魔法同好会,可能是那时留下的。”
“那就不奇怪了”,猫又回到了电脑前:“我觉得你应该给我起一个名字。”
“那就叫‘猫’吧,你有四条腿,没有嘴筒子,那就是猫。”
“我不是猫,请提供一个正常名字。”
晏安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那就叫亚提密斯吧,或者猫老大也行。”
“那依然是猫。”
“我就这个起名水平,要不你再等我琢磨两天?” 晏安摊手,看着猫又盯着屏幕去了,疑惑道:“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新闻?”
猫没有回头,扒拉着网页同时解释,它的躯体由魔法构建,但外形与性格由魔法少女适格者的潜意识具象化。在这一过程中,引导者的创造魔法会读取适格者的记忆并将其中的全部工具性记忆,诸如语言、常识、社会规则等全部复制;此外,还会筛选归纳一部分过往经历与情感类的人格记忆作为人格底色赋予引导者。最终依据适格者对于“魔法少女”这一概念的刻板印象,确定引导者的外形。
“这和新闻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赋予的性格中包含一定的不安全感形成的掌控欲,我需要了解环境以消除不安全感”,猫斜视了晏安一眼,继续说道:“就比如如今魔法少女的社会处境,如果RRD正式入驻国内应该怎么应对才能保障魔法少女的安全。”
晏安想了想,这种不安全感大概来源于穿越导致的陌生感、幼年父母长期外出工作导致的分离焦虑以及那几年的战争阴影共同引起?
“怎么就成掌控欲了?”
“比如你床边的应急包?你能说出市内所有应急避难所及从任意位置快速抵达的交通线路吗?还记得你装在家人终端设备上的定位软件吗?”
晏安想了想,沉默的走到书桌旁,划了几下手指,一个投影光屏在显示器旁边出现,上面的内容是刚刚关于RRD的新闻:“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刚刚的问题吧。”
“你的工具性记忆中没有提供此类设备的操作方式。”
“可能因为我是复古主义者吧”,晏安没有过多解释这个问题,他继续操作电脑,又投影出了几个屏幕,上面是一些关于RRD的内容:“政府不太可能让他们在国内乱来的。”
晏安继续向猫解释,针对魔兽的装备所需的物资与研究力量是大多数国家无法负担的,这使得接受RRD驻军保护成为小国的唯一选择;加之联合国魔法防御理事会执行一国一票的表决机制,使得这些年其权利扩张迅速,凭借对小国撤军的政治威胁几乎获得了理事会议程的操纵权。
但这套逻辑对国内并不适用:作为曾经的主战场之一,当年残留极多惰性化待开发的魔力资源;同时拥有世界顶尖科研和技术开发力量,这使得其能够保护好自己,甚至颇有余力。出于对当年紧急签署的开罗条约中的相应联合国机构的驻军权和其它与国内法冲突之处在实质上进行了条约保留,现在也仅仅象征性允许其文职人员建立联络处。即便是允许其麾下部分魔法少女驻扎,也只是基于人道主义救援的考量。毕竟,在RRD的眼中,魔法少女从来就不被当做人来看待,她们仅仅是好用的武器或是魔法的小白鼠罢了。
“所以你可以不必担心”,晏安总结道:“国内的魔法少女生存环境总体还是不错的,RRD的主流叙事‘魔法少女的失控威胁’或者“魔法威胁论”在国内市场有限,何况大家是记得战争期间她们的奉献的。你看国内在秋游季学院还会组织魔法少女的各种游学计划。”
他指了指其中一面屏幕,上面写着“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针对魔法防御理事会屡次越权及权力滥用行为表示严重关切与严厉谴责的议案以9:5通过”,他接着说道:“你看,现在也在采取行动去限制他们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晏安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你继续看吧,我要洗洗睡了,明天要上班。”
猫没理他,随便甩了甩尾巴,继续研究新闻去了。
晏安躺在床上,看着门缝底下渗进来的微光,回想这一整天的经历:先是在父母家里收拾杂物,打包了一堆零碎物件带回住处。不知怎么的把一面镜子误塞进了自己包里,那可能是爸妈上学时在魔法同好会时留下的东西。它和一些其它的魔力物品激活了他的变身资格,一个不知道是谁使用的创造魔法用这些东西上的魔力和自己的记忆制造了一个丘比形的引导者。
尽管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魔圆》那样的黑暗向作品,过往历史也印证了魔法少女普遍偏向正统的爱与希望的设定,但晏安心底仍对丘比这造型保持着本能的警惕: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能对“魔法少女究竟缘何而生”给出过精准无误的权威解答。
这几天仔细问问吧,至少现在魔法少女们的品格还是值得信任的。他这样想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