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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前一天收拾东西累得腰酸背痛,第二天晏安一直睡到八点多。摇摇晃晃洗漱,早餐配着白水啃了几片面包,对着望着窗外发呆的猫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出门了。
“一路顺风”,猫说道,“我今天准备到处转转。”
“随便你,注意安全。”晏安打了一个哈欠,整理了一下衣服出发了。
单位过两条马路就到了。老板没定固定打卡时间,只要不影响正事,通常不会在考勤上啰嗦。九点半,晏安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背景是近期热播动漫的插画,桌面上乱七八糟放着各种文件。
“早。”旁边的林长生划着椅子靠过来,她是所里年龄最小的,二十六岁,仅次于晏安。“上周五那个仓储公司的标,结果出来没有?”
“老板想现场普查货柜的那个?”晏安摊摊手,“我又没去现场述标,哪里知道。”
“希望不要中。”林长生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比划了一个“求求了”的动作,“老板脑子抽了吗,报价压那么低还承诺全查。听说隔壁大所那边报价高出了不少,人家都没说百分百详查。”
晏安叹了口气:“累还是次要的。要是这项目真有问题,后面那家公司贷款暴雷或者被抽查出问题全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兜底的,检查风险一点没留缓冲。”
“对呀对呀,太烦人了。” 林长生点头,“抽样还能说成固有限制,全查就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大门吱呀一声,老板推门进来,环视一圈,问了声早,风风火火冲向自己工位。刚刚还在比划手势的林长生一缩脖子,迅速划回自己桌前,假装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表格。
没一会,老板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停在晏安和林长生旁边。
“你们俩手里活儿怎么样了?”
晏安快速扫了一眼自己的进度表:“基本完成。上周开始的那个制造业收入循环,截止和细节测试都做完了,只剩最后几个函证没回,但影响不大,可以出初稿。”
林长生接话:“我这边也差不多,固定资产折旧做完了,差异调整分录已经跟企业财务沟通过了,他们也认。”
“行。”老板喝了口水,“上周那个仓储的标,给教德中了。他们人手排不开,分包给我们一部分,存货监盘那块归我们。你们俩回头跟一下,进场时间大概一个月后,具体范围和程序等教德那边的指令。”
“收到。”两人齐声应道。
林长生伸着脖子,见老板的坐下后,便转过头来,长舒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落到咱们头上了……不过也好,既然审计方案是教德那边定的,应该不至于太离谱吧?人家到底是大所,审计程序肯定比我们规范,总比老板瞎指挥强。”
“但愿。”晏安如此期望。但他也知道分包出去业务往往麻烦的事,主审所把不想做的部分甩出来,事多责任大。但话说回来,他们的程序通常比较规范,至少不会像老板最初设想的那样让他们去数几千个货柜,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应该不会真去一个个数货柜吧?
至少他希望不会如此。
下午五点,窗外天色还亮着,晏安决定收工。活儿就像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永远没有尽头,与其匆匆忙忙,不如一点一点来过。何况老板四点钟就已拎包走人。
旁边林长生还坐着,屏幕上是微博,手边放着一杯奶茶。见他起身收拾,她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挥了挥手:“这就撤啦?明天见。”
晏安点点头,关掉电脑,把桌子上各种文件和杂物整理好,椅子推进桌肚归位,慢悠悠地出门。得益于这两条街的距离,他连包都懒得带,每天上下班晃着空手,轻松惬意。
回到单元楼下,恰逢一位提着M记外卖袋的小哥正在按门铃。晏安顺手帮他刷开了门禁,两人一同进了电梯,一路升至同层,站在同一门前。外卖小哥看看外卖单,又看看门牌,再看看晏安,说道:“您的外卖?”
晏安沉默了一下,接过袋子,订单上写着他的名字,电话号码是留在家中的备用机。点头说道:“是的,麻烦了。”
推开家门,猫正端坐在玄关处。见他回来,说道:“回来了?我准备了晚饭。”
“你说的你准备了晚饭是指你用我的手机点了外卖吗?”晏安提了提手中的外卖袋。
“我实施了获取食物的决策与行为,所以确实是我准备的。” 猫歪了歪脑袋,振振有词。
晏安捂脸,买都买了,还能退了不成,吃吧。
吃完饭,他例行打扫了卫生,又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视频,做完几个游戏的日常,时间就来到了十一点。洗漱完毕躺上床,心想,坏了,忘记问猫今天去哪里了,前一天那点疑问也全都忘记了。
他翻了个身,那就明天再说吧。
一个月后的明天也是明天,总之时光飞逝,一个月过去了,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就别问了吧,反正这么长时间也没事,晏安心想。
这天该出任务了。大所发来的审计指令在前几天已经送达晏安邮箱,明确了工作范围:市郊的物流转运站,存货监盘及出入库测试,抽样规模约两百柜。他将文件保存到本地,并将一些需要的关键信息整理一下打印出来。
晏安和林长生约在两人共同的一个换乘站碰头。十一月的天气阳光依然热烈,全球变暖从未停止,一年比一年热。林长生背着的黑色双肩电脑包,手里翻看着抽样清单,见到晏安就叹了口气:“两百个,一天走得过来吗?”
“总比老板当初想的全查五千个强。”晏安调出导航,“还得换一趟公交,这地方太偏,连共享交通工具都没有。”
“我还指望能蹭你的车呢。”
“别提了,”晏安无奈苦笑,“我那辆老古董的电池早就成摆设了,现在全靠无线输电续命。况且那鬼地方既偏僻又全是小路,沿途那几座无线输电塔的协议全是工业用的,和我车子协议不兼容,出了市区就要趴窝。”
下车后,两人沿着一条坑洼的柏油路走了近二十分钟。路边是连片的待拆迁厂房和荒地,偶尔有重型卡车轰鸣而过,卷起一阵铁锈味的尘土。远处矗立着几栋蓝顶白墙的仓库建筑,物流公司的Logo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褪色。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打电话叫来了财务经理。经理四十出头,见面先递烟,两人摆摆手说不会,他便把烟夹回耳朵上,领着他们进了二楼会议室。
“资料都在这里了,”核对完双方的业务对接函,经理拍了拍桌上码好的文件夹,“盘点表、出入库单、报关单复印件,还有系统临时账户,你们需要什么直接跟小刘说。”说完便出去了,留下两人整理资料。
林长生翻开教德的底稿模板,对照着抽样清单:“A区普仓八十柜,B区高价值仓六十,C区化工四十……加起来刚好两百。还好是按分类抽的,不然真得跑断腿。”
晏安没接话,他已经打开了客户提供的仓储管理系统系统,输入临时账号密码,开始核对抽样清单上的货柜状态。他一边在键盘上敲击,一边翻阅手边的纸质凭证,与入库单、报关单复印件,和系统里的存货明细逐条核对逐条比对,偶尔停下来在计算器上敲几下毛利率和库存周转率,再将结果填入底稿的对应栏目。
不久后,他看到了C区一批分类为工业原料。品名含糊,入关信息填得乱七八,海关到仓库没有记录且入库三个月一直没出库记录,他不动声色在自己笔记本中记下:C区某批次工业原料入账信息不完整,未见连续物流记录,且存放超过三个月无出库迹象。
中午蹭了一顿工作餐。
下午一点,仓库员工小刘带着他们进场。三人沿着水泥通道在巨大的仓库里穿行,小刘按清单报出柜号,晏安便核对柜门上的标识牌与封条完整性,林长生举着相机记录柜号特写与货物外观,晏安则在盘点表上逐一打勾标注。A区和B区的货柜排列整齐,标签清晰,账实相符,三人行进速度还算平稳。
进入C区走到一半,晏安发现林长生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她停在刚刚经过的一个货柜前发呆。
“走了,你在看什么呢?”晏安。
“哦哦,来了。”林长生猛地回神,快步跟上。
回到会议室,两人开始整理资料和照片。晏安把底稿收进文件夹,林长生则在电脑上检查照片。
“我有张照片拍糊了,”林长生突然说,指着屏幕上一处放大的特写,“C区那个,柜号看不清。我再去拍一张。”
“那你先去叫小刘,稍等我一下,我把这几个数字填完。”
“不用不用,我记得路,很快就好。”林长生不等他回答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晏安看着她迅速消失在门外,愣了下叹口气便继续整理自己的内容了。几分钟后,林长生回来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接着她鬼鬼祟祟地贴近晏安,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存了一些凝聚态魔力块。”
晏安不动声色,竖起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他小声回应:“回去说。”
之后,两人快速整理好资料,同公司的财务经理知会了声,便踏上了回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