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散落在屋里，给黑黢黢的房间提供了点光亮。初冬的太阳升起得晚了，天亮得也晚，连带着晏安的生物钟也跟着偷了懒。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她翻了个身，把头藏进了被子里。
一缕发丝落在脸上，痒痒的扫过鼻尖和嘴角，迷迷糊糊地伸手拨开，然后撑着床坐了起来，半眯着眼睛，人还没有完全清醒。
长发在睡觉的时候实在是个麻烦。散着睡肯定会压住，翻个身一扯就是一大片头皮刺痛；要是睡觉时姿势不老实，头发还会纠缠成一团，第二天早上怎么梳都梳不开而且越扯越乱。经历过头两天的惨痛教训之后，她在猫的指导下终于学会了睡前把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铺在头顶上方，既不会压到也不容易打结。
她揉揉眼睛，四处环视一圈，猫蹲在书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露出一副要说难听话了的严肃模样。
“昨晚睡前你不该解除伪装的。”猫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开口了。
“在家里有什么关系？”晏安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
“家里除了你还有三个人，他们随时有可能推门进来。”猫的语气依旧严肃，“你要是正好在他们推门的时候是原本的样子，打算怎么解释？”
“那我锁门不就行了。”
“你昨晚锁了吗？”
晏安沉默两秒，确实没锁。她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先拉开窗帘，骤然变亮的环境让她眯起了眼睛，稍稍适应后接着来到落在了房间角落那面穿衣镜上。
自变身以来的这些天，她要么是披着伪装应付各种状况，要么就是埋头苦学伪装魔法直到深夜，几乎从没有认认真真地端详过这具身体的模样。此刻房间里只有她和猫，阳光正好，不用赶时间也不用应付谁。她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身子。
这些天下来，她已经渐渐建立了适配新身体的动作和发力习惯。最初那种脑子下了指令身体却不听使唤的别扭感现在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镜子里的人影稳稳地站着，肩背挺直，动作自然。
她凑近了些，打量着镜中的面容：五官还隐约残留着变身前那个青年的轮廓，但线条和五官柔和了许多，和妹妹有些相似。
“我真好看。”她对着镜子傻笑了一声。
猫在书桌上叹了口气：“赶紧伪装好。”
“知道了知道了。”晏安转过身来。光芒从她身上一闪而过，变身，施展伪装魔法，再解除变身。前后不过几秒。她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绽，才扭头问猫：“可以了吧？”
猫依旧严肃，再次把她数落了一通：“变身时的魔力波动不小，有心人很容易发现。一直维持伪装才是最安稳的做法。”
“谁会专门盯着我看啊。”
“你父母就会。”猫依然没有消气，“赶紧下楼吧。”
晏安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客厅里静悄悄的。
“起床了？”韦梓涵坐在餐桌边，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来吃早饭吧。”
晏安拉开椅子坐下来，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楼上没什么动静：“晏宁还没起？爸呢？”
“晏宁还睡着呢，昨晚肯定又熬夜看手机了。”韦梓涵说道，“你爸一早出门去了，说是有事。”
“这么早？”晏安抬头看了墙上的钟，指针刚过八点半。
“他的工作你还不清楚，说是退休了，真有事照样随叫随到。”韦梓涵说道。
晏安嘟囔了一句“都退休了还这样。”低头继续吃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偶尔餐具碰撞的轻响。
晏宁直到九点多才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头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拖鞋拖沓着走路的声响从楼梯口一路传到餐厅，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妈我饿了”。韦梓涵把留好的早饭从锅里端出来，又顺手往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明天不许熬夜了。”
晏宁“嗯嗯”了两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坐下就开始埋头吃。
快到午饭时间，晏锦文才推门进来。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响，他走进客厅时带进来一股室外的冷空气，鼻尖和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泛红。
韦梓涵探头看了他一眼：“事情办完了？”
“还要过几天，等结果。”晏锦文简短地回答，走到茶几边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神色如常。
晏安正在沙发上刷手机，心想最近又出什么事让父亲单位那边如此忙碌。
到了下午，前一天的其乐融融瞬间转变为家长对无所事事孩子的嫌弃。晏宁被韦梓涵从沙发上提溜起来，嘴里念叨着“作业写完了吗，拿来我看看”，一路将她押进了书房。晏安坐在客厅里听着那边传来的“这里怎么空着”、“这题你蒙的吧”的对话声，觉得形势不太妙，便无声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往楼上自己房间走去。
直到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她才松了一口气，往床上一倒。窗外午后的光线暖洋洋的。猫落在床尾，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开口。
一天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
周日一早，晏安下楼的时候，晏锦文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捧着着一块平板，旁边搁着半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见晏安从楼梯上下来，他将平板放在桌上，说道：“你之前遇到的那家公司上新闻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平板上方弹出一个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空中，比平板本身的画面大了两圈有余。上面是本市新闻频道，标题字体加粗，写着：摧毁本市特大走私网络，破获魔力材料非法流通重大案件。
晏安走近两步，看完了标题下面的几行导语，大意是说公安机关经过前期缜密侦查，在近日统一收网，一举捣毁了多条经由东南亚入境并流向本市及周边地区的魔法原材料走私链条，抓获犯罪嫌疑人若干，查获各类违禁物资一批。虽然没有点名具体是哪家公司，但时间地点和涉事品类都对得上，明显就是她们审计时撞上的那个案子。
“那可太好了。”晏安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紧接着她表情僵住了：“那我岂不是要回去上班了？”
晏锦文笑了起来：“年轻人，要努力工作啊。”
他说着，手指又划了一下，光屏上的新闻页面切换成了另一条，是国际新闻：“我国政府严正谴责联合国魔法防御理事会及全球魔力资源署在我境内未经批准非法设立研究设施”。下面的内容大意是外交部发言人已就此向UNMSC提出正式交涉，要求对方立即停止一切未经授权的活动，如不配合相关法律法规进行整改将对其采取强制措施。
晏安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郁闷地说道：“我美好的带薪假期啊……”
韦梓涵在餐桌旁坐下，听到这一句，忍不住笑出了声，把果盘放到桌上：“那让你爸把你送进看守所里待两天，过几天说抓错人了再放出来。”
“不行，”晏锦文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公事公办，我可不能带头违纪。”
他笑着把光屏收了起来，平板上方重新暗下去。猫轻手轻脚地从餐桌底下穿过去，然后绕到客厅窗台上蹲了下来，面朝窗外像是在欣赏外面的风景。
晏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它飘过去了一瞬，随即猛地把视线拽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父母都专注在眼前的事物，没人注意到她飘到猫那的视线。
一个白天就这么消磨过去。到了傍晚，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晏安把外衣穿好，东西收拾好，跟父母道了别。晏宁也从沙发上磨蹭着站起来，含含糊糊地向父母道别。
韦梓涵站在玄关处替晏宁整理了一下衣服：“到了学校记得发个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晏宁摆摆手往外走。
晏安开车，这次她等晏宁坐稳之后，俯过身去，一把拽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咔嗒一声扣进了卡槽里。
“你干嘛！”晏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一愣。
“系安全带。”晏安语气平淡。
“我自己会系的！”
晏安瞥了她一眼，见她抱着手臂盯着正前方。不管现在的技术升级成了什么样子，只要风险依然存在，那就该系上。
开了一段路，晏宁忽然开口：“总觉得这周哪里怪怪的。”
“什么？”
“说不上来，”晏宁认真回想，“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晏安沉默了两秒：“因为你被盯着写了两天作业？”
晏宁翻了一个大白眼。
到了学校门口，晏安靠边停了车。晏宁解开安全带，拎起书包推开车门，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隔着车窗朝她挥挥手说道：“走了啊。”
晏安也抬手摆了摆，目送她走进校门。她又在路边多停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折返，才起步前往住处。
进门后，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安全送到学校，我也已经返回。”
韦梓涵很快回了一个“好”字。
晏安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偏过头看了一眼蹲在茶几上的猫，说道：“你说互助会那边约的是周三对吧？”
“对。”猫点了点脑袋。
“行。”晏安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那还能休息两天，如果明天能继续放假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