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作者:scheat 更新时间:2026/8/2 22:44:14 字数:3836

9

韦梓涵将刚出锅的菜放在餐桌上,视线在客厅里几个人的打闹中环顾一圈。看到晏宁还拽着父亲想要一个帅气的新玩具,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别回忆了,都洗手,准备吃饭。”

晏宁一听,眼睛亮起来,手一撒便窜到了餐桌前,筷子已经攥在手里,夹了一筷刚上桌的菜就往嘴里送:“学校食堂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还是家里做的好吃。”

“你洗手了没有啊?”韦梓涵走过来拍了她后脑勺一下。

晏锦文将长杖靠墙角放好,那面镜子则被搁在了茶几上。他转身走向餐厅,经过晏安身边时,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走,吃饭去了。”

晏安应了一声,跟着往卫生间的方向去洗手。路过厨房门口时,她余光瞥见母亲手腕上的智能手环屏幕闪了一下,消息提示灯在跳动着,蓝色的微光在暖黄灯色的餐厅里格外显眼。她随口说了一句:“妈,你手环好像有消息。”

“哦哦,”韦梓涵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在手环上划了一下,一个巴掌大的光屏从手环表面弹了出来,悬浮在空中。她扫了两眼,又把光屏收回去,“没事,是个错误提示,系统抽风了。”

“要我帮你看看吗?”晏安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她偏过头提高了声音。

“不用,”韦梓涵也加大了音量回了一句, “这点小问题还难不倒我。”

晏安没再追问,开始洗手。水池上的镜子中映出自己那张看了三十年的老脸。皮套下面换了个人,她心想。

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朝餐桌走去。

晏安家的餐桌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一直是全家人交换日常的场所。早些年几人聚少离多,母亲在医院的值班表永远排得密密麻麻,父亲隔三差五出差跑外勤,晏安自己住在外头,一家人能完完整整坐在一起吃顿饭的日子屈指可数。也正因如此,每一次能围坐在同一张桌前的机会都显得格外珍贵。至于晏宁?她出生后大家都转二线了。

“最近工作怎么样了?” 韦梓涵问道。

晏安嘴里还嚼着饭,闻言先扭过头看了父亲一眼。那意思很明确:你没说吗?

晏锦文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出一个弧度。那个笑容晏安太熟悉了,微妙的带着点神秘感的弧度,嘴角只翘起一边,没有笑意的眼睛半眯着像把表情藏了起来。每当话题牵扯到工作上某些敏感且不太方便敞开聊的内容时,他就会对家里人露出这种表情,或者是打太极回官话,大家都习以为常。晏安收到信号,心下了然,看来他一个字没提和韦梓涵提起。

“上次出任务遇到点事,老板让我们先休假一段时间。”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又侧过头看了父亲一眼,确认了一下,“我能说吗?”

“说吧,”晏锦文放下碗, “你知道的都可以说。后面的事上面接手了,正好我也可以这么跟你反馈一下。”

韦梓涵的目光在父子(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毛微微挑起来:“出什么事了?”

“就是先前去一个物流仓储做存货监盘,碰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货。”晏安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们同事撬了人家一个锁,发现里面存了一些魔法材料。老板觉得事情不太对,让我们先休一段时间避一避。他们已经报过警了。”

韦梓涵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先落在晏安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什么事情,表情才松下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晏安摆了摆手,“我们根本没被发现,回去当天就跟老板汇报了,她动作也挺快的。”

“听起来好刺激!”插话的是晏宁,眼睛亮起来,“撬锁诶,你们审计还带干这个的?”

“正常审计不干这个。”晏安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原来是撬锁发现的吗?” 晏锦文说道。

晏安心想,看来父亲作为顾问,后续的事和他没有太多关联了,之后问询到的详细细节他应该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好。”韦梓涵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放松了几分,“对了,最近有看对眼的女孩子吗?”

晏安差点呛到:“什么?”

“就问问嘛。”韦梓涵笑着看她,“你也老大不小了。”

“我不从小就确立了单身主义吗?”晏安放下碗,一脸哭笑不得,“你们当年不是说好了不过问的?”

“万一你回心转意了呢?”父母几乎看着她,又对视了一眼。晏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之后,韦梓涵和晏锦文又扯着这个问题说了一阵,而晏安作为一名坚定且极端的单身主义者一一反驳了他们的说法。

饭后,照例是晏安洗碗。她起身把碗碟一一收进厨房,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然后面对那一池子堆得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深深吸了一口气。事后处理永远是最麻烦的环节,她上一次面对这么多脏碗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国庆节那会儿,那天韦梓涵兴致大起做了满满一桌子,饭后她洗了整整半小时。

等晏安擦干净手走出来,三个人已经各就各位占据了沙发各自的位置。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刚坐稳,晏锦文便伸过手来,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拢了拢她额前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都挡眼睛了。”

或许是他碰到了头发打结的位置,晏安感到额前微微刺痛:“哎呦,轻点,别拽啊。”

“他头发可以再留一两个月,”晏宁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反正一直都是这个乱糟糟的样子,早剪晚剪没差。”

晏安没接话。她不爱去理发店,无论是店里的氛围还是镜子里和陌生人的眼神对视,还有那些没话找话的寒暄都让她浑身不自在。所以成年以后她总是有意把头发留得长一些才去剪,拉开两次理发之间的间隔,能拖一天是一天。这个习惯从她还是男性的时候就延续下来了,现在这具身体换了,头发也变成了及肩的中长发,但那份对理发店的抵触倒是纹丝没动。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刚才那种被牵扯的感觉很清晰,大概是被拽了几根下来,离开了身体的东西不会被伪装,如果被发现是长发就麻烦了。不过她随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家里有两个女人,哪哪都是长头发,随手一抓就是好几根,打扫卫生能清理出一大卷,多自己这几根少这几根也没人会留意。这么一想,她就把这点小事从脑子里扔了出去。

晏锦文的手已经揣回了裤兜里,他换了个坐姿,偏过头看向晏宁:“作业写了吗?”

“今天周五!明天再写!”晏宁理直气壮地回答,将手机屏幕往怀里一扣。

“周五不是借口,周五也得写点。”晏锦文说。

“我写了!回来路上写了两题英语!”

“两题也好意思说……”

“她回来路上也在玩手机,”晏安在一旁插嘴。

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客厅里环绕了一阵,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院子里的植物在风里轻轻摇着枝条,远处的景区山影黑黢黢的,和天边的深蓝融在一起。一段时间后,晏安和晏宁先后上了楼返回自己房间。

洗漱完换上睡衣,晏安轻轻推开房间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它好像只有在家中才能出现。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猫正蹲在书桌旁的窗台上,蓬松的尾巴垂在窗沿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着。它看向窗外,玻璃上映着它模糊的轮廓。

晏安在书桌前坐下,轮子在地上发出出轻轻一声响。猫回过头来说道:“恭喜,安全度过第一关。”

晏安刚张开嘴,又立刻闭上了。她侧耳听了一下门外的动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妹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父母的卧室在楼上,那些细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已消失不见。她才压着嗓子开口:“什么叫第一关?”

“人生总有一道又一道的难关,”猫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在认真还是在说笑,“从你踏入这座房子开始算起,到此刻为止,你已经成功度过了第一关。”

“什么废话。”晏安白了它一眼, “说点好听的。”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书桌中央端正蹲好:“关于互助会的消息,她们回复了。下周可以约个时间见一面,看看你这边的情况再说。对方说最好带上先前的资料。用那些可以证明你身份和过往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操作空间。另外,她们希望至少提前三天确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说最近比较忙。”

“了解。”晏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之前一直没问你,这个互助会是什么来头?我没在官方消息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猫歪着一下脑袋思考片刻,开口解释:

互助会的历史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了。那时魔法少女还没正式暴露在世人面前,各自为战,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固定的沟通渠道。后来有一次规模很大的行动但具体什么行动猫也不清楚细节,只说那次虽然成功了,但因为缺乏协同,出现了本可以避免的伤亡,也在地面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之后几年,因为那件事的余波,魔法少女的存在逐渐暴露在世界面前,和各国政府之间也产生了一些摩擦和冲突。于是当时几个较大的魔法少女团体便联合起来,成立了最早的互助会——一个松散但覆盖面极广的组织,协调魔兽对抗,也为魔法少女们提供生活上的帮助和魔法研究的支持。

战争开始后,这个组织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伤亡太重,人员折损太快,到了战争后期基本已经事实停止活动了。后来全球魔法少女管制法案出台,一批在法案下受到迫害的魔法少女重新组织起来,在一名前辈的帮助下,成立了现在这个新互助会。

晏安听完,沉默了几秒:“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那位新互助会魔法少女的引导者。”猫回答得很干脆,“引导者之间有自己的沟通方式,不需要通过人类媒介。”

晏安扶额:“所以这些完全是从人家引导者那里听来的?你自己核实过没有?”

“没有。”猫一脸坦荡,“但我确实有证据证明她们存在。比如快速响应部队那边流出来的内部通报里,最近频繁出现一个新互助会干扰他们行动的记录。RRD的人正在追查她们的下落,看起来至少说明她们确实在做一些事情。”

晏安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想了一会儿:“行吧。”

她心想,实在不行大不了到时候直接变身飞走。猫之前说过她飞得挺快的,真遇上什么不对劲的局面,跑还是跑得掉的。

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睡觉吧。”伸手关了床头灯,黑暗合拢下来,月亮在窗帘缝隙中隐隐露出光芒。

窗外的夜色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猫就在身侧窝着,隐约传来轻微的喘气声。魔力生物也需要呼吸吗?她迷迷糊糊的想。

翻了个身,隐约还能听到父母的说话声。他们平时不是睡挺早的吗?不久后那一点声响也停下了,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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