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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梓涵推门进来后，先在门口深吸几口气匀了匀呼吸。面对两人询问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开口，先找了个地方坐下，抬起手来捏了捏鼻根，沉默了好一阵。
“她把我关在宿舍门外面了。”韦梓涵终于开口，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怎么喊都不开门，我在门口待了有十来分钟。后来她的辅导员来了，让我先离开，说留在那也没什么用，她会试着安慰的。”
晏安坐在边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着刚才那些念头。
“姚老师会把晏宁安抚下来的，不用担心。”顾铮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刚遇到这种变化，情绪不稳定也是正常的。不过没想到这孩子心里藏了这么多想法。”
“是我的不对。”微微垂着头，韦梓涵带着点自嘲的表情开口说道：“过去太忽视她的感受了。”
“也不能全怪你，”顾铮安慰道：“多少家庭都是这样的。如果真能及时察觉到每一个孩子的每一次情绪变化，那大概可以称得上教育家了。”
停顿一下，自然地把话头转了个弯：“我准备让晏安接手她的辅导员工作。之前那位辅导员现在带了三个孩子，超出标准了。晏安刚好是新人，晏宁也才新入学，正好可以接过来。”
抬起头动了动嘴唇，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或者她会不会更不愿意让我去，甚至自己成为她在学校中的监护人会不会更加刺激到她。但最后只是说道：“我可以的。”
看了她一眼，顾铮没多说什么。她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后简单地说了几句，挂断后转向晏安：“你直接去宿舍吧。学生公寓1栋三层，姚老师会在门口等你，她会把晏宁的情况跟你说一下。我跟你母亲再聊会儿。”
晏安点点头，走出门去。
来到学生宿舍时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学校里安安静静的。一号楼前，有几个学生正稀稀疏疏地进入宿舍楼，大概是回宿舍午休的，看见她时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对上她们的目光，晏安微微点头露出个微笑。学生们也含糊地点了点头，随后加快脚步，各自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人真少，她边走边想。目之所及空荡荡的，走廊两侧的宿舍门大部分关着，偶尔有一两扇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床铺和书桌一角。不过魔法少女本来就没多少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所学校有多少学生，有一百个吗？
上到三楼，走廊两侧排列着宿舍门。少数几扇门边贴着名字，而另一些名牌上空空如也，看上去确实没有住满。顺着走廊走了一段，没有看到那位说好在门口等她的姚老师。继续向前走了几步，随后准备打电话确认一下，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晏老师吗？”一个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才停下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师”这个称呼是在叫自己，连忙转过身去应声道：“啊……对，是我。”
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她打量了晏安几眼，然后很自然地领着晏安走到一扇门前。
“这里，这间是晏宁的宿舍。”她指了指这扇关着的门。门边的名字牌是新的，印着自家妹妹的大名。
“你们长得很像啊，也都姓晏，是亲戚吗？”
晏安有些拘谨：“是的，我是她……姐姐。”
“难怪。”姚老师点了点头，又说道：“晏宁现在一个人住，宿舍是两室一卫，另一间还空着，以后有要好的伙伴的话可以搬过来住到一起。”
带着晏安进门，她指向其中一间关着门的房间，轻声说道：“现在她应该好点了，你可以进去看看。那我就先走了，校长让我带两份饭过去给她。”
顿了顿，她又多问了一句，“你吃过午饭了吗？”
晏安说还没有，姚老师便点点头，简短地又交代了几句，朝她摆了摆手，出门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了。
站在房间门口，晏安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再抬起来。指节悬停在门板前，迟迟没有落下去。应该说些什么呢？“是我？”可对方现在根本认不出她的声音。甚至之前的男声自家妹妹能不能认得也是个问题。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晏宁在门后露出半个身子，目光在晏安脸上扫视一圈，带着一点戒备问道：“你是谁……”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姚老师说的新辅导员？”
她仔细看了看晏安，眉头又慢慢蹙起来：“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如何接话。晏安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开场，唯独没想过她在现在的情况下也能主动开口主导对话。但话说回来，她确实应该觉得自己眼熟，毕竟彼此的眉眼是从同一套基因里翻模复刻出来的，或许曾经性别不同差别大了些，但现在除了年龄外已经能看出相似的眉眼了。没多加思考便脱口而出：“或许在镜子里见过。”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回答。
清了清嗓子，试图清理乱糟糟的思绪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说道：“我是晏安。”
晏宁的表情在瞬间经历了从困惑到恍惚再到难以置信的变化。她后撤半步，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极其离谱的消息：“妈妈把你变成女人了？”
“你这什么奇怪的想法。”晏安话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她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尽量简短地讲了一遍，从遇到意外不得不签约变身保命开始一直到被父母识破背着自己给了个大惊吓，随后被忽悠着来到学校。晏宁听着，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神奇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的麻木。
或许是先前姚老师的劝导起到作用，又或者是熟人性转的冲击盖过了自身的情绪，现在的晏宁看起来没有在小竹林里时的激动了。两人边说边一前一后走近屋里坐下。晏宁坐在自己床边上，还维持着那种被过量信息砸懵了的状态。
“厉害了。”最终她说道，接着仰倒在床上，带着点看破红尘心如止水的意味说道：“我还在想我够倒霉的了，结果你比我更离谱。”
“就这么接受了？”晏安看着她，“不觉得我在编故事？”
“刚才好像看到你和妈妈在一起。我跑出去的时候似乎是撞到你了？在竹林那边。”随后她又问道：“所以呢，你也要在这上学？”
“不，我是来……”
还没说完，晏宁又想起了先前姚老师通知她会有新辅导员的事情：“你是来当辅导员的？替妈妈来监视我？”
抬起手捂住了脸，晏安闷闷地发出一声叹息。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她确实是被安排过来的，但她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接手的学生会是晏宁。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相信晏宁能相信。
“你来监视就监视吧，我无所谓。”出乎意料地晏宁很快松了口：“反正我已经在这里了，再怎么看也跑不掉。”
她调整了下姿势，把枕头拽过来垫着，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变成女人什么感受？”
这就不计较辅导员的事情了？晏安愣了一下才答道：“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一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习惯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行吧，我接受你做我的辅导员，学校里也好有个熟人。”她顿了一下，又很快补了一句：“不是说满意你做我辅导员，只是觉得这地方谁也不认识，身边有个熟人总比没有好。”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晏宁的情绪在说话间慢慢松弛下来。她忽然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只灰色的监测终端：“你不用戴这个吗？”
“这个设备是监测魔法少女的。”晏安指了指那东西，“我已经三十岁了，不符合监测范围。”
“呵，魔法大妈。”晏宁撇了一下嘴。
晏安眯起眼：“你再骂？”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吃饭了没？这个点食堂应该关门了。”她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纸箱，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方便面，“我这还有几包方便面。泡一下就行。”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晏宁从箱子里抽出两盒，趿拉着拖鞋往客厅的饮水机走去。水烧开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过来。
吃完面，两人把一次性餐具扔进垃圾桶，晏安顺手把桌面收拾了一下。窗外开始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午间的寂静过去后，校园再次苏醒。晏宁看了眼时间，便起身说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时间该去上课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楼，在教学楼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