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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长镰，对着空气竖直劈出一刀，一道无形的斩击冲着晏安破空而来。严格来说并非完全无形，它所经过之处光线被微微扭曲，像热浪从柏油路面升起时的波动，隐约能看出一个月牙的形状。黑曜石的攻击速度不快，大约是初次交锋留了余力。光环上的侦测术式已经自动运转起来，斩击的轨迹被清晰地标注在晏安的感知里，她微微侧身，那道斩击擦着她的衣摆飞了过去，在身后的墙面上消融。
接下来黑曜石挥刀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道接一道的斩击从镰刀尖端飞出，弧形的光痕或平行或斜切的在空中交错划过，封住晏安可能闪避的方向。她开始拉升高度，在穹顶里的空间中快速穿行，每一次调整飞行角度光翼都在空中留下一个锐利的光带，以狼狈的姿势在斩击的夹缝之间来回穿梭，但倒也全都躲过去了。
“不要只躲避，找机会反击。”黑曜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像在课堂上的老师。
咬紧牙关，她开始绕着黑曜石飞行，一边依靠光环的侦测术式预测下一道斩击的落点，一边在间隙里寻找反击窗口。光翼间歇性地射出光束，有的被黑曜石侧身避开，有的被随手用镰刀斩断。被斩开的光束在空气中散成无数细碎的亮点，在两人之间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们的速度都在加快，晏安几乎已经没法思考了，全靠光环的预判带着身体四处游走，像一只被猛禽追赶的麻雀。某一瞬间，黑曜石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下一刻便出现在晏安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高举长镰，刀锋直直劈下。
有办法躲开，但自己做不到，光环这么告诉晏安。几乎是本能地构筑了一面护盾，层层叠叠的复杂纹路在身前流转展开。长镰落下，护盾在接触到刃锋的瞬间像薄冰一样碎裂，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形成任何阻滞。
镰刀停在她身前不到一指的距离。
两人缓缓降落到地面。脚踩上实地的时候，晏安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栽倒。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场地边缘，蹲坐在那里。她望向那个角落，猫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蹲着。
对面的黑曜石已经把镰刀收了起来，那柄月白色的长镰在她手中无声地化成了光屑，渐渐融入周围的空气里。均匀的呼吸像是刚才那一轮高速追猎和突进没有对她构成任何负担。
“再给你一个全力攻击我的机会。”黑曜石站定，上下打量了晏安一番。她现在的样子有些不太体面，头发被刚才的急转和俯冲搅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兜帽歪到一侧，纱质外袍边缘卷曲着，裙摆下沿被斩击切掉了好几段。
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晏安抬头看了气定神闲的对手一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还要打吗……”
“最后一下。让我看看你的全力。”对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直起身，深呼吸了几次，再次漂浮起来。她抬手指向黑曜石，一个规模更大的法阵在她面前展开。这一次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要复杂，纹路层层嵌套，边缘泛着稳定的金色微光。空气中细碎的魔力光点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缓缓向法阵中心聚拢，在前方凝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核。
黑曜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柄月白色长镰重新出现在她手中，镰刃横在身前，同时她空着的左手微微抬起，一面魔法盾在她面前展开，盾面的法阵纹路密集而精细。
光炮蓄能完毕，光束从法阵中央射出的那一瞬间，训练馆里的温度似乎微微攀升了些。光芒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射线，精准地落在黑曜石的魔法盾面上。盾面开始发亮，构筑盾牌的纹路从中心开始被一层一层地蚕食消融。光束一点一点挺进，逼近黑曜石的镰刀刀面，将她的身影吞没了一半。
然后黑曜石镰刀向上斜撩，刀刃切过光束的轴线，光柱从中间被斩断，前段的光束失去了后方的支撑，在空气中骤然散开。后半段的光束也在同一瞬间熄灭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扼住了源头。光芒消失得无声无息，晏安甚至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手上的法阵就突然消失了。
“这下不错，”黑曜石认可了这一下的威力：“就是蓄能时间太长，不过单论威力的话，直接解决一群四级魔兽应该不成问题。”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干涩说不出话。晏安解除了变身，光芒从她身上褪去，光环光翼和长裙一同消散。黑曜石见此，先坐到轮椅上，然后也解除了变身。变回本体的一瞬间，她肩膀微微抽了一下，右手按住腰侧，眉头拧在一起。
晏安急忙冲了上去，扶着她问道：“没事吧？”
摆了一下手，顾铮脸色恢复了从容，但按在腰侧的手没有立刻松开：“没关系，老问题了。解除变身之后会有一些痛感，以前这里受过一点小伤。”
晏安的目光落在她按住的位置上，看着她肩膀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着，感觉那大概不是什么小伤。
片刻后顾铮像是缓过来了，松开手，抬头看向晏安：“为什么不用武器？”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踱步到两人脚边，蹲坐在地上说道：“她现在没有武器。”
思考了片刻，然后顾铮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好吧，比起三十岁才变身这件事，没有武器倒也不算奇怪了。专属魔法呢？”
“也没有。”猫咧出了一个奇妙的笑容。
操控轮椅转了个方向，顾铮向着场馆另一侧几位正在收拾器材的退役魔法少女滑去。晏安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跟了上去，猫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脚边。场馆里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几人隐约的交谈声传来。
来到场馆另一侧，那三人的视线已经转向她们。顾铮先停了轮椅，侧过身来介绍：“这位是晏安，如你们所见，是名余烬。今天刚入职，担任生活辅导员。”
随后转向那三人：“这三位都是退役的魔法少女。徐青老师，魔法辅导组组长；陈芮老师，同样是魔法辅导组的；最后这位是教英语课的周晓云老师。”
晏安依次向她们打过招呼。对方的视线带着点审视的感觉落在她身上，像是对陌生面孔的评估，又快速寒暄了几句“请多关照”之类的客气话。
顾铮转向徐青问道：“怎么样？”
“数据已经记录下来了。”徐青晃了一下手里的平板，“但数据量还不够，没法生成训练用的影像。但就观测的内容来说，推测魔力总量很高。”
点了点头，顾铮又对晏安解释：“这座训练馆配备了全息投影系统，辅以一部分构筑魔法，可以模拟出各种场景。这几年AI技术发展很快，只要采集到足够的动作数据和魔力波形，我们就能生成具有一定行动拟真度的人物或魔兽影像。但说到底还是投影，不会造成实际伤害，但用来给学生做教学或低烈度训练足够了。”
站在旁边听着，晏安心想那大概意味着自己刚才被拍了不少素材，不知道哪位魔法少女在训练时就能碰到自己的影像。
没有再说下去，顾铮看了看时间：“那你们先忙，我陪晏老师把剩下的入职手续办完。”
跟着顾铮往外走，那几位退役魔法少女朝两人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出了训练馆，午后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顾铮的轮椅沿路平稳前行，猫不知什么时候又待在她腿上了，安安静静地趴着。顾铮低头看了它一眼：“下午你去找刚才那位徐老师，我们给引导者也安排了课程。”
“引导者还要上课？”
“引导者的性格和社会认知大多来自未成年少女，遇到事情总归单纯了些。”顾铮说着，伸手揉了揉猫的肚子：“所以我们专门给它们开了培训班，课程内容主要是一些社会常识和沟通技巧。虽然你的引导者常识直接继承自你这个成年人，但也可以去看看，查漏补缺总没坏处。”
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蓬松的大尾巴扫过顾铮的脸颊和肩膀：“收到。”它抬头看向训练馆的方向，“我现在就去。”
它从顾铮腿上跳下来，在地上抻了个懒腰，然后迅速地朝训练馆的方向折返。
看着它消失的方向，顾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地说道：“真是高效的行动力。”
“它刚出现那天就在用我的电脑刷时政新闻了。”晏安走在轮椅旁边，目光也注视着猫消失的方向。
“真是一只勤奋的小猫。”收回看猫的视线，继续向行政楼方向走去，顾铮又打趣道：“比起它，你怎么样？”
晏安想了想：“应该不比它差吧？”
没有继续回答，顾铮只是轻笑了一声，两人很快便回到了行政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