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办公室没有开灯。
露娜把几份纸质报告按照编号归进档案夹，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站在超大落地窗前，双手负在身后。
窗外雷雨交加，闪电时不时把整面窗户照亮一瞬间。
他不动，也不说话。
闪电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就投在地板上，拉得又长又黑。
露娜把文件整理好，轻手轻脚走到他旁边。
她穿上高跟鞋还不到一米六，站在他旁边，只到肩膀下面一点。
两个人并排望着窗外那团翻涌的雷雨云。
“那个叫凛儿的C级专员，现在怎么样了？”
指挥官没有回头。
“已经安排特殊战斗部和她对接了，听说是星幻前辈接待的她。”
露娜说。
“这样啊...”
指挥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个人一定会用小手段整蛊她吧？”
“星幻前辈确实喜欢整蛊刚加入特殊战斗部的专员。”
露娜轻轻叹了口气。
“前辈的能力太可怕了，被她整蛊的人常常要一周后才能恢复正常。上次有个新来的专员，被前辈看了一眼，第二天在膳食中心哭了三个小时。”
“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总想让别人也看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非要把“那东西”当成见面礼。”
又是几道闪电。
雨更大了。
整间办公室只有雷声和雨点砸在甲板上的闷响。
“露娜。”指挥官忽然抬手，朝前方虚虚抓了一下，“你觉得这片大陆，还有希望存在吗？”
露娜一愣。
她不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
管委会开会，研究员们聚餐，专员训练，总有人会突然把话题拐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向上。
但指挥官不一样。
他很少问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她认真想了想。
“组织、集团、研究所、教会、帝国......很多势力构成了现在的末世。天灾面前，人类很脆弱，人心中的“恶”也会因此无限放大，这是事实。”
“诺亚研究所刚建立的时候，地面上到处都是普雷格结晶的感染者。第一任指挥官带着初代专员们做治疗、隔离、研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结果因为不切实际的谣言，愤怒的感染者炸毁了地面基地。可即使这样，诺亚还是在往前走。我们现在还在治疗感染者，还在做分子重组，还在想办法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希望这种东西，我觉得不是等来的，是一代人又一代人熬出来的。”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她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
指挥官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或许有一天，你会担起管理研究所的重任。”
露娜偏过头，看着男人被闪电照亮的半张脸。
他依然盯着窗外，像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一样。
......
与此同时，特殊战斗部。
办公室里，塔罗牌散在圆桌上，星盘还在一圈圈地转。
星幻本人跷着腿坐在那张靠背椅里，手里拿着终端，正在阅读露娜发过来的专员档案。
她看得很快，手指轻轻一划就翻过好几页。
凛儿还蹲在墙角。
她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但胃里还是难受。
恐惧像根细细的刺，卡在她喉咙和胸腔之间，拔也拔不出来。
她很想骂人，可是一开口就想干呕。只能抱着膝盖，时不时干呕几声，再骂两句，断断续续。
“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
星幻放下终端，把目光从档案上收回来。
“你和那个叫雪的人，身上确实有无法被定义的东西。露娜把你们送过来，不是因为你们考核差，是因为她判断常规部门接不住你们。”
“所以就把我们扔给你们这群怪人？”
凛儿扶着墙站起来，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一点都不想在星幻面前示弱，但身体确实有点虚。
“怪人？”
星幻倒不生气，她甚至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把蜡烛一根根点燃。
她手指在塔罗牌上一弹，那些牌被风吹起，旋转着，飞起来，在空中自己排列、展开，几秒之内构成了一面像全息投影一样的屏幕。
里面的画面居然会动。
凛儿愣了一下。
她知道这可能又是幻术。但那画面太真实了。
“特殊战斗部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地面基地时期。天灾爆发，第一任指挥官，也就是所长，带着初代专员建立了研究所。同一年，早期的特殊战斗部就被建起来了。那时候的专员分类远没有现在这么细。指挥、攻坚、支援、医疗这些序列，都是后来才慢慢分出来的。而当时被送进特殊战斗部的，大多数是经历过人体实验的专员。有些是研究所自己做的实验，有些是他们自愿的，有些是半自愿的。设置这个部门，最初也不是为了战斗，而是给这些人找个去处。到了搬上方舟号的时候，研究所合并了几个科技公司和物流公司，人员编制大改，特殊战斗部就只留下一个职能，收容那些无法被五种专员分类定义的人。”
“秋豆麻袋！”
凛儿举手:“专员分类不是七种吗？指挥、攻坚、支援、医疗、侦查、生命，还有幻象，怎么到你嘴里变成五种了？”
“生命类和幻象类，本质上不能算一般的人类序列。”
星幻把玩着塔罗牌，语气很随意。
“这两类专员，绝大多数都是普雷格结晶的感染者。结晶改变了他们的精神结构，给了他们某种非常规的能力。这种能力无法与其他专员相比，所以被划到了特殊战斗部。你自己也见识过了。”
“所以你就不是正常人呗？”
凛儿说。
星幻抬起眼：“你也不是。”
她晃了晃手指，那些空中的塔罗牌重组、翻转。
“所以从建立之初开始，特殊战斗部在编制上就高度独立。我们有自己的任务体系、人员准入和训练方式。与其说特殊战斗部是研究所的一个部门，倒不如说是研究所的合作机构。我用得惯的人，留下。我用不惯的人，退回外勤部。管委会从不干涉我们。”
凛儿听完消化了一会儿，最后总结道：“总而言之，就是一群很厉害的怪人对吧？”
“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星幻说，她手一挥，散在空中的塔罗牌飞回她掌心。
她看也不看，把牌往桌上一扣，像在等凛儿说下一句。
“那我的能力呢？锐评一下呗？”
凛儿说。
“你的能力很特殊...你的武器也很特殊。”
星幻站起来，走到房间一侧，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型全息地图。
她手指在空气中一点，地图中浮现出一片废墟中的建筑群。
她把地图放大到某个实验室的立体模型。
那栋建筑很高，外面有几座塔吊的残骸，靠山而建，中上部隐隐有暗红色的警戒光点闪烁。
她把地图转向凛儿。
“我这倒是有个任务。”星幻说，“时间不长，去趟以诺生命科学院，帮部里把他们的一个实验室炸了。”
凛儿愣了。
她看看地图，又看看星幻。
星幻还穿着她那身蕾丝睡裙，神色自然。说这话的语气，跟在膳食中心点了一份薯条一样。
“你说什么？”
凛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炸一个实验室。”
星幻重复了一遍，手指在地图上一划，标出路线。
“很简单。进去，找到第七号实验区，把里面的样本和主反应堆全部炸掉。时间不长，你刚换了新装备，正好拿这个练练手。”
“你们特殊战斗部发布任务这么随便的吗？”
凛儿瞪大眼睛。
“我今天刚来啊！你就让我去炸一栋楼？这什么安排？”
“你不是说自己是怪人吗？”
星幻看着凛儿，紫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怪人不需要慢慢适应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