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儿站在门口，没敢动。
玫瑰花环的宿舍比她想象中干净。
轮椅旁边的小桌放着几盒没拆的药品，靠墙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轻轻滚动的声音。
“进来啊。”
玫瑰花环把轮椅往里面挪了挪，给凛儿让出位置。
她见凛儿还愣在门口，又补了一句：“我不打你。”
凛儿这才挪进去。
她走路的姿势很怪，半边屁股不敢用力。
进屋之后她左右看看，没找着能坐的地方，就往墙边一靠，眼睛不知道该看哪。
“你脸怎么弄的？”
玫瑰花环问。
“你打的。”
凛儿想都没想就答。
“我没扇过你巴掌。”
玫瑰花环指了指她左脸。
凛儿下意识摸了一下，脸更疼了。
她忘了好像是星幻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扇过她一巴掌，虽然不重，但印子留得挺清楚。
她咳嗽一声：“昨天跟人发生了点事。”
“星幻前辈打的吧？”玫瑰花环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她？”
“你身上一股香薰味，跟特殊战斗部那个老女人办公室一个味。”
玫瑰花环把轮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凛儿，目光从下往上扫了她一遍，最后停在她捂着屁股的手上。
“她还...整你的那里了？”
凛儿涨红了脸：“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
玫瑰花环推着轮椅往小桌那边去，从桌面上摸过一包纸巾扔给凛儿。
“擦擦你的嘴角，还流血呢。”
凛儿接住纸巾，本想再顶一句，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靠在墙上，用纸巾按了按嘴角，疼得倒吸一口气。
抬头看见玫瑰花环还在看自己，瞬间转移话题：“你……身体怎么样了？”
“死不了。医生说再坐两个月轮椅，就能走了。你昨天说得对，我确实不该在食堂办什么生日会。没那事，也不用听你鬼叫。”
“我那不是鬼叫。”
“你那就是鬼叫。”
“行吧，是鬼叫。”凛儿认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脚尖，憋了半天，又冒出一句：“蛋糕好吃吗？”
玫瑰花环笑了。
她笑了一下又收住，脸上还带着昨天的憔悴，但眼睛比昨天亮了些。
“一开始摆的那个摔烂了，后来青衔又去要了个小的，没有奶油，就一层蛋糕胚，味道还行。你要吃吗？柜子里还有。”
“不吃了。我吃过了。”凛儿说，“我在食堂就吃了一口饭，然后你就拿轮椅撞我。”
“我撞你是因为你先骂我。”
“我骂你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凛儿想了想。自己昨天确实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她“啧”了一声：“我那不是骂你，我说话就这样。我这个人嘴里没门，你别往心里去，我长这么大，除了我们公主，没给谁说过软话。”
“你公主是谁？”
“就那个蒙着眼睛的。”凛儿说，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你应该见过她。”
玫瑰花环没说话。
她当然记得。
那个穿着米白色外套、蒙着深紫色丝带、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女人。最后她跪在火场中央，自己就是被她把命给拉回来的。那一夜，她的手好冷，可自己身体里像被放了一把火。她记得那种感觉。活到现在，从来没人给过她那种感觉。
“她救过我。”玫瑰花环忽然说，“最后那场架，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了。”
“公主本来就那样。”凛儿的声音轻了，“嘴上什么都不说，该动手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你和她什么关系？”玫瑰花环问。
“我是她的侍女。”
凛儿没有犹豫，甚至连语气都比平时都郑重了几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和刚才那个皮猴子似的不太一样了。
玫瑰花环没再问下去，只把轮椅往窗户那边推了推，伸手把窗帘拉到一边。外面的天还是暗黄色，云层翻涌。
“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太阳长什么样了。”
“我母亲用树枝给我画的。一个圈，加上外头的条条。她说那是我们家族的家徽。”
她没看凛儿，只是盯着窗外。
“我活了十九年，没见过真正的太阳。我做手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太阳。后来醒了，看见天花板上的灯，还以为太阳出来了。”
凛儿沉默了。
她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也不是那种听了别人难受的事就能说两句漂亮话的人。
她只会站在旁边。可她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走到小桌旁边，把刚才那盒巧克力拿起来，拆开，掰了一块，自己先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递到玫瑰花环面前。
“给。”她含糊着说，“吃点甜的。我妈说，吃甜的能让心情变好。”
玫瑰花环看着她嘴角还带着血痂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你妈妈还说过什么？”
“她还说过，我以后会嫁不出去的。”凛儿说，“结果她说对了，我真的没嫁出去，跟人吵架倒是从没输过。”
“我也是。”
玫瑰花环伸手掰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两个人就着一个打开的巧克力盒，靠墙坐着，谁也没再提昨天的事。
隔了好一会儿，凛儿问：“刚才说，你妈妈给你画过太阳，你能画一个给我看看吗？”
玫瑰花环扭过头看她。凛儿从兜里摸出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粉笔头，递过去。她没说话，只是把粉笔接过来，俯下身。轮椅旁边的地板很干净，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往外头画了几道光线。
“就是这样的。”她说。
凛儿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忽然笑了：“跟我想的差不多。等天上那层破霾散了，我带你去看真的太阳。”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还带我呢？”
“那不一定。”凛儿拍了拍胸口，“我们公主说了，这世上没有她办不到的事。等她把那层破玩意弄散了，别说太阳，天上的星星都能一颗一颗数给你看。”
“你的公主什么时候说过话？”
“她不用说，我就是她嘴替。”
凛儿咧嘴一笑，扯得嘴角又疼了一下。
她咝了一声，捂住脸，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